的身高。这个数字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每天晚上睡前写日记,写十分钟。不写多,不写少,就写十分钟。她写今天发生了什么,她怎么想的,她怎么感觉的。她不用“表演”的语言,只用“真实”的语言。她写:“今天张浩然问我为什么什么都会。我说因为我喜欢看书。他说他也喜欢看书,但只看数学和物理。我建议他强迫自己看语文和英语。他同意了。我觉得他会坚持下去,因为他好胜。”
她写:“今天帮陆晚晚讲了一道电磁感应的题。她终于懂了,很高兴。我也很高兴。不是因为帮她,而是因为‘懂’的过程。她从不理解到理解的过程,让我想起了自己。我也曾经不理解,然后理解了。那种感觉,很好。”
她写:“今天在物理实验室和程远调试第四代示波器。采样率1GHz,带宽200MHz。他做的硬件越来越好了。我的软件也越来越好了。我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不说话也知道对方想什么。这种感觉,很好。”
她写:“今天沈秋怡又找我谈话了。她说我‘太安静了,太冷静了,太成熟了’。她说我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。她是对的。我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。我像一个三十岁的女人。但我不能告诉她为什么。我只能说‘我比较内向’。她不信,但她没有追问。”
她写:“今天苏婉清给我做了红烧排骨。很好吃。我想起了原世界的妈妈。她也喜欢做红烧排骨。味道不一样,但爱是一样的。我想她了。但我不能回去。我只能在这里,吃苏婉清做的排骨,想她。”
她写:“今天在月光下看到了那条白线。从三岁到十七岁,十四年了。白线还在,我还在。问题还在,追问还在。我不知道还要追问多久。也许一辈子。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。但我会继续追问。因为追问,是我活着的意义。”
她写完最后一行,合上日记本,锁好,放回抽屉的最深处。这个抽屉里,有她的“问题”笔记本、她的日记本、程远的笔记本、示波器的设计图、王小豆的画——那些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这些是她“真实”的一部分。不是“表演”,不是“伪装”,不是“计算”。是“真实”。
她躺到床上,抱着毛绒兔子。兔子已经秃得不能再秃了,苏婉清用旧毛巾给它做了一件小衣服,遮住了光秃秃的身体。林小镜看着穿着衣服的兔子,笑了。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“真实”的笑——不是表演,不是控制,不是计算。就是“好笑”。
“兔子,”她在黑暗中轻声说,“你今天穿衣服了。”
兔子没有回答。
“好看。”
兔子没有回答。
她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看着那条白线,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。十四年了。白线还在,她还在。问题还在,追问还在。
她翻了个身,把兔子抱紧了一些,沉入了睡眠。
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,学校举行了“迎新年”联欢会。每个班出一个节目,高三三班的节目是陆晚晚组织的——合唱《明天会更好》。林小镜被安排在合唱队里,站在第二排,和陆晚晚并排。音乐响起,她跟着唱,声音不大不小,不快不慢,和旁边的同学保持同步。她看着台下——苏婉清来了,林建国也来了,外婆也来了。他们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,举着手机在录像。苏婉清的眼睛红红的,林建国的眼眶也红了,外婆在笑。
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不是表演的笑,是真的笑。因为她看到苏婉清哭了。苏婉清总是哭——幼儿园毕业哭,小学毕业哭,初中毕业哭,现在高中毕业前的联欢会也哭。她是一个爱哭的妈妈。林小镜喜欢她爱哭。因为哭,说明她在乎。她在乎女儿的每一个成长节点,每一个重要时刻,每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样子。她在乎。这种在乎,是林小镜在这个世界最确定的温暖。
联欢会结束后,苏婉清在校门口等她。“小镜,你唱得真好。”苏婉清的声音是哑的——她又哭了。
“妈妈,你怎么又哭了?”
“妈妈高兴。”苏婉清擦了擦眼泪,“你长大了。明年就高考了。后年就上大学了。大后年就……”
“妈妈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林小镜说。她知道这是假话——她要去龙科大,在南方,很远。但她现在说“哪儿也不去”,是为了让苏婉清安心。善意的谎言,有时候是必要的。
苏婉清笑了。“你才不会呢。你从小就独立,从小就不黏人。上了大学,肯定一年都不回来一次。”
林小镜没有说话。她挽着苏婉清的手臂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冬天的天黑得很早,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。风吹过来,很冷。她缩了缩脖子,把脸埋在苏婉清的围巾里。苏婉清的围巾是红色的,毛线的,很暖。
“妈妈,晚上吃什么?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饺子。”
“又是饺子?你能不能换一个?”
“不换。”
苏婉清笑了。“好,饺子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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