》放在最下面,上面压着《量子场论》。每次学习的时候,她把《量子场论》放在最上面,翻开到某一页,假装在看。然后她拿着《等离子体物理导论》和笔记本,放在腿上,低头看。如果有人进来,她就把笔记本合上,把《等离子体物理导论》塞到抽屉里,然后假装在看《量子场论》。这个“伪装中的伪装”,让她觉得有点荒谬。但她习惯了。
她开始读《等离子体物理导论》。第一章:等离子体的定义。等离子体是物质的第四态——固体、液体、气体、等离子体。它是由自由电子和离子组成的准中性气体,具有集体行为。太阳是等离子体,闪电是等离子体,荧光灯管里的气体是等离子体。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可见物质是等离子体。她读到这句话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百分之九十九。宇宙中几乎所有的物质都是等离子体。行星、小行星、彗星——这些“固体”物质反而是“异常”的。宇宙的本质是火,不是土。
她继续读。第二章:等离子体中的单粒子运动。带电粒子在电磁场中的运动——回旋运动、漂移运动、绝热不变量。她开始推导带电粒子在均匀磁场中的运动方程:m dv/dt = q v × B。解这个方程,得到粒子在垂直于磁场的平面内做匀速圆周运动,回旋频率ω_c = qB/m,回旋半径r_L = v_⊥/ω_c。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推导过程,画了粒子的运动轨迹——一个螺旋线,沿着磁场方向漂移。
她喜欢等离子体物理。因为它是“活的”——粒子在运动,场在变化,能量在交换。它不是静止的、死的、抽象的公式。它是动态的、活的、具体的物理。她可以“看到”粒子在磁场中旋转,可以“看到”等离子体中的波动和不稳定性,可以“看到”离子推进器中的等离子体被电场加速、喷出、产生推力。这些“看到”,让她觉得她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——不是“理解宇宙”,而是“改变世界”。等离子体推进器,就是她改变世界的第一步。
她花了三周的时间,学完了《等离子体物理导论》。不是“读完”,是“学完”——每一个概念都理解了,每一个公式都推导了,每一道习题都做完了。她在笔记本上写满了推导过程,字迹工整,步骤清晰。这些笔记,她不会给任何人看。但写下来本身,就是她理解的过程。
然后她开始学《等离子体动力学》——更深入的内容:等离子体中的波动、不稳定性、输运过程、磁流体力学。她读到磁流体力学(MHD)的时候,想到了一个问题:磁流体力学方程和流体力学方程很像,但多了电磁力的项。等离子体既是流体,又是电磁介质。这种“双重性”,让等离子体物理变得复杂而美丽。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:“等离子体——物质和场的结合。物质告诉场如何分布,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。和广义相对论一样——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,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。宇宙的规律,在不同尺度上重复着相同的模式。”
她喜欢这种“模式”。它让她觉得,宇宙是一个统一的、自洽的、优雅的整体。从广义相对论到等离子体物理,从引力场到电磁场,从时空弯曲到粒子运动——背后的数学结构是相似的,物理思想是相通的。她理解了这一点,就能在不同领域之间“翻译”——把广义相对论的方法用到等离子体物理中,把等离子体物理的方法用到航天推进中。这种“翻译”,是她未来做研究的基础。
暑假的最后一周,林小镜和程远在物理实验室碰面。程远带来了第三代示波器的最终版本——外壳是黑色的,屏幕是7寸的,界面是林小镜设计的。他接上信号源,屏幕上出现了正弦波。绿色的波形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,稳定、清晰、漂亮。
“林小镜,我们的示波器可以卖了。”程远说。
“你打算卖多少钱?”
“成本三百,卖五百。二十个,利润四千。”
“你要用这四千做什么?”
“买更好的设备。示波器、信号源、电源、焊台。然后做第四代。”
林小镜看着他,心里想:他永远不会停。做完了第三代,做第四代;做完了第四代,做第五代。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好。这种“永不满足”的精神,是创造者的本质。她也是创造者——不是示波器,而是物理。她学完了等离子体物理,她会学更深的;学完了更深的,她会学应用的;学完了应用的,她会做研究的。她也不会停。
“程远,”林小镜说,“我暑假学了等离子体物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航天推进的基础。离子推进器、霍尔推进器,都是基于等离子体物理的。”
程远点了点头。“那你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。”
“嗯。你离你的目标也近了一步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程远说:“林小镜,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以后一起开一家公司?你做推进器,我做芯片。你做硬件,我做软件。你做物理,我做工程。”
林小镜想了想。她没有想过“开公司”。她想过“做研究”,想过“发论文”,想过“当教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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