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理问她为什么拒绝,她说“我不喜欢被关注”。
郑明理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不喜欢被关注,但你已经被人关注了。与其躲,不如面对。”
林小镜知道他说得对。她已经被人关注了。躲,只会让人觉得她“奇怪”。面对,才能让人觉得她“正常”。所以她需要“面对”——用一种“正常”的方式面对关注。比如,接受校报的专访,但说一些“正常”的话——“我从小就对物理感兴趣”“我每天都会做很多练习题”“我的目标是龙科大”。这些话,不会暴露她的真实能力,也不会让人觉得她“奇怪”。她只需要说“正常”的、一个“物理天才”应该说的话。
她接受了校报的专访。记者是一个高二的女生,很热情,问了很多问题。林小镜按照计划回答——说兴趣,说努力,说目标。不说天赋,不说异常,不说秘密。专访发表后,同学们看了,有人说“她好努力”,有人说“她好谦虚”,有人说“她好厉害”。没有人觉得她“奇怪”。成功了。
但校报只是开始。接下来,市里的教育网站转载了这篇专访,标题改成了“江城一中林小镜:从小热爱物理,全省竞赛夺魁”。然后省里的教育网站也转载了。然后龙国最大的教育网站也转载了。林小镜的名字,从一个学校的公告栏,走到了全省、全国的网络上。
她在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心跳加速了。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恐惧。她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了。她的照片(校报刊登的那张)被更多人看到了。她的信息——学校、年级、年龄、身高——被更多人获取了。如果有人在网上搜索“林小镜”,就能找到这些信息。这些信息本身没有危险——她没有暴露任何秘密。但“被搜索”本身就是一种风险。因为如果有人对她“感兴趣”,就会搜索更多信息,就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,就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她的“异常”。
她需要更加小心。从现在开始,她在网上的任何痕迹都不能留下。她不能在网上发表任何评论,不能在任何社交平台注册账号,不能在任何论坛提问或回答。她要做一个“网络隐形人”。她的名字可以出现在新闻里,但她的“声音”不能出现在任何地方。因为声音可以被分析,被追踪,被关联。
她能做到。她一直是网络隐形人。她没有微信,没有QQ,没有微博,没有朋友圈。她只有一部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的老年机。她在网络世界中的存在感为零。这是她主动选择的,现在她更坚定地维持这个选择。
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天,沈秋怡在班会课上总结了这个学期的成绩。她特别提到了林小镜:“林小镜同学在全省物理竞赛中获得了第一名,为学校、为班级争了光。希望大家以她为榜样,努力学习,争取更好的成绩。”
全班鼓掌。林小镜低着头,假装不好意思。
她的心里在想:这个学期结束了。她拿了全省物理竞赛第一名。她成了“物理天才”。她被全校、全市、全省关注。她不喜欢这样。但她没有办法。她只能接受,然后继续伪装。在“物理天才”的光环下,伪装一个“正常的”物理天才——一个努力的、谦虚的、不骄傲的、不奇怪的物理天才。
这个新的人设,比“普通的好学生”更难演。因为“物理天才”本身就是“不正常”的。她需要在“不正常”的标签下,表现出“正常”的行为——不骄傲,不自大,不炫耀,不奇怪。让所有人觉得“她虽然是个天才,但她很谦虚,很努力,很可爱”。这样,人们就不会深究她的“天才”从何而来——他们会觉得“因为她努力,所以她是天才”。努力,是天才最好的解释。
她可以演好这个人设。她有十五年的经验。
放学后,林小镜收拾好书包,走出教室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金黄色的。她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中回响。她走下楼梯,走出教学楼,穿过广场,走出校门。
苏婉清在校门口等她——今天是最后一天,她开车来的,后备箱里放着林小镜的示波器和一箱书。
“小镜,寒假有什么计划?”苏婉清发动车子。
“学习。和程远做项目。”林小镜说。
“又是学习。你能不能出去玩一玩?”
“不想去。”
苏婉清叹了口气。“你从小就宅,现在更宅了。”
林小镜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窗外,车子驶过街道,驶过梧桐树,驶过人群。她想起了半年前——半年前的暑假,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:学习,做项目,读书。半年过去了,她学到了更多的东西,做了更好的项目,读了更深的书。她还拿了一个全省第一。这个“第一”,不是她想要的。但它来了,她接受了。
车子停在家门口。林小镜下车,打开后备箱,抱起示波器和书箱,走进家门。
“外婆,我回来了!”
“哎,乖孙女!听说你拿了全省第一?”
“嗯。”
“外婆的乖孙女真厉害!”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,围裙上沾着面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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