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林小镜说。这是她能说的最“安全”的话——不是“我穿越前学过”,不是“我有异常能力”,而是“我自学的”。这是一个模糊的、无法验证的、不会引发进一步追问的解释。
“自学到什么程度了?”程远问。
“数字电路、模拟电路、单片机、FPGA,都学过一些。”林小镜说。她隐藏了大部分——她不仅“学过一些”,她“掌握”了。但她不能这么说。
程远看着她,目光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好奇,不是怀疑,而是“认可”。他认可她是一个“懂行”的人,是一个可以交流的人。
“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做一个项目?”他问。
“什么项目?”
“一个真正的示波器。用FPGA,高性能的。我做硬件和底层驱动,你做信号处理和上位机软件。”
林小镜犹豫了。一起做项目,意味着需要经常见面,需要分工合作,需要交流想法。这些都会增加她的暴露风险。但同时,这也是一个机会——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电子技术水平的机会,一个检验自己“异常能力”的机会,一个在安全的环境中“做自己”的机会。
程远不是老师,不是同学(不是同班),不是任何会“评价”她的人。他只是一个喜欢电子的、安静的、不会多问的人。和他一起做项目,她可以稍微放松一些——不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言行,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的知识水平。因为她可以在“技术交流”的幌子下,展现她真实的能力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从那天开始,林小镜和程远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在物理实验室见面——陈明远允许他们使用实验室的空余时间。他们一起设计那个“高性能示波器”。
程远负责硬件和底层驱动。他画了原理图,设计了PCB,焊接了元件,调试了电源、时钟、ADC、FPGA。他的动手能力很强,焊接的电路板整洁美观,调试的时候有条不紊。他遇到问题的时候会自己先尝试解决,解决不了才会问林小镜。
林小镜负责信号处理和上位机软件。她写了FPGA内部的信号处理模块——数字滤波、触发、采样控制、数据缓存。她还写了PC端的上位机软件——波形显示、参数测量、数据存储。她的编程能力来自原世界——她在原世界学过C语言和Python,穿越之后又自学了这个世界的主流编程语言和开发工具。她写的代码简洁、高效、注释清晰,程远看了之后说“你比我们班的程序员还厉害”。
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。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——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一个简短的句子,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。程远说“ADC采样有毛刺”,林小镜就知道他需要她写一个数字滤波器。林小镜说“触发不稳定”,程远就知道他需要调整硬件触发电路的电平。
这种默契,林小镜从未体验过。在原世界,她没有遇到过“志同道合”的人——她的同学大多对物理和数学不感兴趣,她的朋友(为数不多的几个)也和她兴趣不同。在这个世界,她更没有遇到过——她一直在伪装,一直在隐藏,从来没有真正“交流”过。程远是第一个。
不是朋友——她对“朋友”的定义很严格。程远是“志同道合的人”。他们有共同的兴趣,共同的语言,共同的目标。他们不需要了解彼此的过去,不需要分享彼此的秘密,只需要一起做一件事——做那个示波器。
这种感觉很好。林小镜觉得,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“呼吸”到新鲜的空气。不是伪装,不是控制,不是计算。就是纯粹的、自由的、不加修饰的“做自己”。
一月中旬,示波器做出来了。
样机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,里面是绿色的电路板、银色的焊点、彩色的排线。前面板是一个小小的液晶屏,显示着正弦波的波形。程远转动电位器,改变输入信号的频率,液晶屏上的波形随之变化——频率变高时波形变密,频率变低时波形变疏。
“成功了。”程远说。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他的眼睛在发光。
林小镜看着液晶屏上的波形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“创造”出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学习,不是模仿,不是伪装。是创造。她写的代码,跑在FPGA上,控制着ADC采样,处理着信号,驱动着显示器。那个波形,是她和程远一起“创造”出来的。
在原世界,她也做过类似的东西——高中时候参加过机器人比赛,写过控制程序。但那是在老师的指导下,按照既定的方案,一步一步地完成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从零开始——从需求分析到方案设计,从原理图到PCB,从代码编写到调试,全部是他们自己完成的。没有人指导,没有人催促,没有人打分。就是他们两个人,因为“想做”,所以做了。
“林小镜,”程远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做什么?”
林小镜想了想。她不能说实话——不能说“我想理解宇宙的规律”,不能说“我想去太空”。但她也不想说假话——不想说“我还没想好”之类的敷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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