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来存在——气球的表面本身就是空间。那个“外部”的三维空间,对气球表面的“二维生物”来说是不可见的、不可测量的、物理上没有意义的。
同样,我们的三维弯曲空间,可能也不需要嵌入任何四维空间。那个“外部”的四维空间,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见的、不可测量的、物理上没有意义的。我们可以用数学来描述它——把它当作一个方便的数学工具——但物理上,它可能不存在。
这就是“内蕴几何”的观点。空间的弯曲性质可以由内部的测量来定义,不需要外部空间。三角形的内角和、平行线的行为、测地线的偏离——这些内蕴的量,完全描述了空间的弯曲程度。外部空间是多余的。
林小镜睁开眼睛。
她接受这个观点。不是因为她觉得它“正确”,而是因为她觉得它“自洽”。在数学上,内蕴几何不需要外部空间。在物理上,外部空间如果没有可观测的效应,那就是奥卡姆剃刀应该剃掉的东西。
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:如果外部空间不存在,那“弯曲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?“弯”这个动作,难道不需要一个方向吗?一个没有方向的“弯”,就像一个没有颜色的“红”——概念上不成立。
这个问题,她没有答案。也许永远没有答案。也许这是一个语言问题,而不是物理问题——“弯曲”这个词是从日常经验中来的,日常经验的“弯”总是有方向的,因为我们的日常空间是平坦的、嵌入三维欧几里得空间的。当我们用“弯曲”这个词来描述宇宙空间时,我们可能被语言本身误导了。宇宙的“弯曲”不是日常意义上的“弯向某个方向”,而是一种数学结构——度规场的非平凡性。
林小镜在“问题”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段话:“弯曲空间的嵌入问题:物理上,外部空间是否需要?数学上不需要,语言上需要。也许这是一个哲学问题,不是物理问题。标记——待未来研究。”
然后她合上笔记本,放回抽屉深处。
那天晚上,吃饭的时候,林建国对苏婉清说:“你女儿今天问了我一个物理问题,我都答不上来。”
苏婉清看了林小镜一眼:“什么问题?”
“她问我,弯曲的空间存在于什么之中。”
苏婉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她才六岁,问这种问题?你肯定听错了。”
“没听错。她还拿着一本叫《宇宙的琴弦》的书。”林建国看了林小镜一眼,“小镜,那本书你从哪里来的?”
“顾老师推荐的。妈妈帮我买的。”林小镜说。
苏婉清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书店买《时间简史》的事,点了点头。“是我帮她买的。顾老师说这本书适合她看。”
林建国看着林小镜,目光里有骄傲,也有困惑。“小镜,你长大了想做什么?”
“科学家。”林小镜说。这是她在幼儿园就说过的话,现在再说一遍,顺理成章。
“研究什么?”
“物理。研究宇宙。”
林建国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。苏婉清的眼里有温柔的笑意,林建国的眼里有复杂的情绪——骄傲、期待、还有一点点不舍。也许他在想:女儿长大了会飞走,飞得很远,远到他们追不上。
“那就好好学,”林建国说,“爸爸支持你。”
“妈妈也支持你。”苏婉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小镜碗里,“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林小镜低下头,开始吃排骨。排骨炖得很烂,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撕就下来了,酱香味浓,带着一点点甜。她慢慢地嚼,把骨头吐在桌上,然后用纸巾擦手。
她看着碗里的米饭,想着刚才林建国说的“爸爸支持你”。
支持。这是一个很重的词。在这个世界,她的父母不知道她是谁,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着多少秘密。但他们支持她。不是因为她是天才,不是因为她是神童,只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。她想去哪里,他们就送她去哪里。她想飞多高,他们就托她多高。
这种无条件的支持,是她在原世界也拥有过的。原世界的父母,也是这样爱她的。只是她没有机会回报了。
林小镜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赶紧低头喝汤,用碗遮住自己的脸。
“小镜,汤烫,慢点喝。”苏婉清说。
“嗯。”林小镜吹了吹汤,小口小口地喝。
紫菜蛋花汤,清淡,鲜美,加了虾皮,有一种海的味道。
她喝完汤,放下碗,对苏婉清说:“妈妈,我吃饱了。”
“再吃一点青菜。”
林小镜夹了两根西兰花,吃了,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,说了声“我回房间了”,走进了书房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没有切换表情。因为她没有在表演。从餐桌到书房,她一直在做一个真实的自己——一个被父母爱着的、被支持的、可以自由追求梦想的自己。
这种“真实”,在吃饭的时候是允许的。因为吃饭是家庭时间,家庭时间里的林小镜可以稍微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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