称、卡拉比-丘流形。这些概念,林小镜在原世界没有学过,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接触过。她知道自己需要先补数学——不是高中水平的数学,是大学高年级和研究生水平的数学:微分几何、拓扑学、复分析、群论。
她合上书,靠在椅背上。
她意识到,她的知识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区域。数学。不是基础的算术、代数、微积分,而是高等数学——那些她原世界没来得及学、这个世界也还没接触到的数学分支。没有这些数学工具,她无法真正理解弦理论,无法真正理解广义相对论,无法真正理解任何前沿物理学。
她需要学数学。不是小学的数学,不是中学的数学,不是大学的数学——是研究生院的数学。但她才六岁。她不可能去上大学,不可能去听研究生课程,不可能去找教授请教。她只能自学。用书,用互联网,用自己的脑子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,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。因为在这个世界,没有人知道她在学这些。她可以在黑暗中悄悄地爬楼梯,一步一步,一阶一阶,没有任何人打扰,没有任何人评判,没有任何人阻拦。等到她爬到足够高的时候,她可以站在楼顶,俯视这个世界,然后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。
林小镜把《宇宙的琴弦》放回书架上,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数学书——《高等数学导论》。这是林建国书架上的书,他年轻时自考用的,已经很多年没翻过了。书页发黄,边角卷曲,但内容完整。
她翻开第一章:极限与连续。
她从最基础开始。不是因为她需要复习——极限和连续她早就懂了。而是因为她需要“从零开始”建立一个系统性的高等数学知识体系。不能跳步,不能省略,不能依赖原世界的记忆。因为原世界的记忆可能不完整,可能有漏洞,可能在这个世界不适用。她需要重新学一遍,用这个世界的教材,这个世界的符号,这个世界的表达方式。
她拿起铅笔,在书的空白处写写画画。不是笔记,是推导。她把每一个定理的证明都重新推了一遍,把每一个公式都重新导了一遍,把每一个例题都重新做了一遍。不是因为她不会,而是因为她要确保自己“真的会”——不是“记住了”,而是“理解了”。
这个习惯,是她在原世界学数学时养成的。她当时的数学老师说:“数学不是看会的,是算会的。你可以把整本书背下来,但如果你没算过,你还是不会。”她记住了这句话,至今没有忘记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。林小镜看了看手表,她已经读了两个小时。她合上书,把铅笔放回笔筒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书房的门开着,她听到苏婉清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——葱花爆锅的滋啦声,铲子翻动的声音,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家的背景音。林小镜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厨房里苏婉清忙碌的背影,闻着饭菜的香气,觉得这一刻很安宁。
不是快乐,是安宁。一种不需要伪装的、不需要计算的、不需要担心的安宁。在这个安宁的时刻,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穿越者,忘记自己必须隐藏,忘记自己正在攀登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。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女孩,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妈妈做饭,等着吃晚饭。
这种安宁,很短暂。但很珍贵。
“小镜,洗手吃饭了!”苏婉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“来了。”林小镜走进洗手间,踩在小板凳上,打开水龙头,洗了手。
水流过手指的感觉,是流体力学。水龙头把手的杠杆结构,是简单机械。水温的冷热,是热力学。肥皂泡在手指间破裂,是表面张力。
规律无处不在。
林小镜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擦干手,走到餐桌前,爬上椅子,拿起筷子。
今天的晚饭是番茄炒蛋、清炒西兰花、一碗紫菜蛋花汤。简单,但温暖。
“小镜,今天在书房看了什么书?”苏婉清随口问。
“一本数学书。”林小镜说。
“数学书?你看得懂吗?”
“有些看得懂,有些看不懂。”
“看不懂的就问你爸爸。”
“嗯。”
林小镜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。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番茄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。她慢慢地嚼,细细地品。
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。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星星一样。但在城市的上空,真正的星星也在亮着——只是被灯光遮住了,肉眼看不到。
但它们在那里。在林小镜的心里,那些星星一直在那里。从原世界到这个世界,从婴儿到六岁,从《时间简史》到《宇宙的琴弦》,星星一直在那里。
她总有一天会去看它们。
不是现在。但总有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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