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屋门外的风停了。
刚才那股裹挟着柳风衣角的劲风,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。空气变得粘稠,原本流动的气流凝固在半空,连远处树梢上摇摇欲坠的露珠都悬停了一瞬,才缓缓滴落。
江无尘依旧靠在青苔巨石旁。
他手中的破旧竹帚没有放下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柄,感受着那熟悉的纹理。就在这一秒,他体内流转的灵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感。
不是受伤,也不是疲惫。
是外界的环境变了。
这种变化微不可察,若是寻常筑基修士,甚至察觉不到灵气的密度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。但对于常年以扫地为修、感知天地气机至敏的江无尘而言,这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,涟漪虽轻,却清晰可辨。
他睁开眼。
瞳孔中没有惊慌,也没有警惕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目光扫过扫道堂前的青石板路。一片枯黄的落叶正打着旋儿飘向地面,却在距离石板三寸处突兀地停滞了半息,随后才无力地坠落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地脉灵流受扰。
这是大地在呼吸前,肌肉紧绷的信号。
江无尘站起身,拍了拍杂役服上的尘土。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只是晨起散步。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有着特定的节奏,每一步落下,脚底都与青石板产生一种极低频的共振。
他在听。
听这片土地之下,那些看不见的脉搏。
扫道堂位于九洲仙域的边缘,偏僻,冷清,平日里只有鸟鸣和风声。但此刻,在这死寂之下,江无尘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回响。
每隔十二息,脚下会传来一次极细微的震动。
那不是地震,而是护山大阵启动时的灵力脉冲。
第一次震动,来自北方三百里外的玄天宗主峰。频率急促,带着焦灼。
第二次震动,来自东方两百里外的青云剑阁。频率平稳,透着肃杀。
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江无尘在心中默数。
七处方位。
全是九洲境内的一流宗门所在之地。
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视凡尘如蝼蚁的大能们,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:激活大阵,封闭山门,调动所有可用之力,将防线推至最前线。
那种压抑感,透过地脉,顺着脚底攀爬而上,最终汇聚在江无尘的心头。
沉重,冰冷,却又真实得让人窒息。
这不是演习,也不是虚张声势。
这是战争的前奏。
江无尘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天色尚未完全亮透,云层厚重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几只赤翎鹰逆着风向,从南方的山林中冲出,翅尖闪烁着淡淡的金光——那是宗门召回传信灵禽特有的标记。
它们本该向南迁徙,寻找温暖的栖息地。
但现在,它们全部掉头向北。
向着魔气即将渗透的方向,义无反顾地飞去。
“连边陲小派也开始闭门谢客了。”
江无尘嘴角微微牵动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已经不再是传闻中的影子。
它已经露出了獠牙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焦糊味。
而是一种类似于铁锈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气息,干燥,刺鼻,让人喉咙发紧。这种气息并不浓烈,却无处不在,渗透进每一寸泥土,每一缕清风之中。
江无尘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感,那是灵气中混杂着杂质后的正常反应。
他不再走动,转身走回屋檐下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块平整的石台,是他平日练功休息的地方。
他重新坐下,姿态与之前无异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双手横握竹帚于膝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闭目养神。
而是睁着眼,目光穿过斑驳的窗棂,投向屋内。
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,映照出屋内忙碌的身影轮廓。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,但那专注的姿态,那份为了生存而全力以赴的劲头,透过光线传递出来,显得格外生动。
江无尘的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随即,又恢复了冷硬。
他将心神沉入体内,不再关注外界的动静,而是向内审视。
灵觉延伸,如同无形的触手,探向北方天际。
肉眼可见之处,天空依旧灰暗,没有黑云压城,也没有血色残阳。
但在灵觉的视野中,那片虚空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。
一股污浊的黑气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。
它不张扬,不喧哗,只是静静地渗透。所过之处,灵气的纯度下降,温度骤降,连光线的折射都发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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