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的手指在扫帚柄上缓缓摩挲,粗糙的竹皮摩擦着指腹,传来细微却真实的触感。
壶里的水开了。
陈大牛盯着那口铁壶,看着白色的蒸汽顶开壶盖,发出“噗嗤”一声轻响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关火,而是静静地站着,听着这声音在废墟中回荡。
小石头跪坐在祠堂门槛内,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粗布。
他正对着那块刻着“守”字的牌位擦拭。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怕用力过猛会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不再是以前那种畏缩佝偻的姿态。
火光跳动着,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残破的石壁上。
没有人在说话。
但一种比语言更沉重的东西,在这方寸之地弥漫开来。
外界的风,已经变了。
玄天宗的山门处,几名负责巡夜的弟子正低声交谈。他们手里拿着传音玉简,脸色各异。
“听说了吗?北岭那边炸了。”
“何止是炸了。天机阁的人,全灭了。”
“一把扫帚……真的是一把扫帚?”
“千真万确。柳风使者亲自证实的。他说,那是‘扫道’。”
听到“扫道”两个字时,一名年轻弟子的声音猛地卡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,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,才压低声音,惊恐地说道:“嘘!别在这个地方提这两个字!”
另一名弟子愣了一下,随即也紧张起来,连忙摆手:“忘了忘了,我不说了。”
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种沉默,迅速从山门蔓延至内门,再扩散至外门,甚至传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耳中。
九洲仙域,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反应。
千里之外的青云宗,一位元婴老怪正在品茶。听到门下弟子汇报“扫道堂”三字时,手中的茶盏差点滑落。他眉头紧锁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,挥手示意弟子噤声,随后匆匆下令:封锁消息,不得外传。
万里之外的血煞宗分舵,几个魔修正在商议行动。当领头人吐出“扫道”二字时,其余几人浑身一颤,手中的酒杯瞬间捏碎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,却无人敢擦。
“闭嘴。”领头人声音沙哑,“谁敢再提这两个字,杀无赦。”
风声猎猎。
玄天宗的后山,扫道堂废墟。
江无尘依旧坐在那张残缺的石凳上。
他手中的扫帚已经擦拭干净,血迹早已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痕迹。他将扫帚横放在膝头,双手搭在帚柄两端,双目微闭。
他在休息。
也在感知。
神识如涟漪般向外扩散,越过断壁残垣,掠过青石板路,穿过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。
他听到了。
听到了膳堂里杂役们压抑的惊呼。
听到了藏书阁执事翻阅玉简时的急促呼吸。
听到了无数道目光,或敬畏,或恐惧,或疑惑,或狂热,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,冲刷着这片土地。
“扫神……”
有人在远处喃喃自语,语气中带着近乎疯狂的崇拜。
“那是凶兆……”
另一些声音则在阴影中颤抖,充满了深深的畏惧。
赞誉与诅咒,信仰与恐慌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在玄天宗上空。
这张网,名为“禁忌”。
“扫道”,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点,也不仅仅是一种身份。
它成了一个符号。
一个能让化神期强者变色,让元婴期修士噤声的禁忌之词。
小石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
夜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,打在石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师兄。”
小石头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。
江无尘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侧过头。
“外面……好多人都在说我们。”
小石头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不安。
“有人说你是英雄,有人说你是怪物。还有人……说扫道堂不该存在。”
陈大牛端着水壶走过来,将热水倒入碗中。
他闻言,冷哼一声,刚想说什么,却被小石头伸手拦住。
小石头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争辩。”
他看着江无尘的背影,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。
“以前,我怕被人看不起。所以我拼命干活,拼命讨好。但现在我知道了,只要师兄站在这里,只要这块‘守’字还在,别人的话,就不值一提。”
陈大牛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热水,烫得龇牙咧嘴,却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就是。爱怎么说怎么说。咱们又没欠他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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