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的余温还未散尽。
江无尘靠在石壁上,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而均匀。看似沉睡,实则神识清明,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波澜不惊。
陈大牛跪坐在他身侧两尺处。
这一跪,便是半个时辰。
起初,他是为了调整呼吸,平复体内乱窜的灵力。可渐渐地,他的姿势变了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抽搐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干燥的石板上,瞬间蒸发,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刚才那一百多次挥扫帚的动作,早已将他的体力榨干。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,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休息。
但陈大牛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把红缨扫帚。
月光清冷,洒在扫帚粗糙的竹柄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泽。那是无数次握持、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陈大牛想起了白天摔倒时的疼痛。
想起了灵力反噬时经脉如刀割般的刺痛。
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狼狈地爬起,又一次次狼狈地跌倒。
那种无力感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“我真的……能行吗?”
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。
不是怀疑师兄,而是怀疑自己。
天生灵根驳杂,修炼之路注定坎坷。今天这副残破的身躯,真的承载得起那份沉重的守护吗?
恐惧,像一条冰冷的蛇,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水囊递到了嘴边。
陈大牛猛地回神,抬头看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依旧闭着眼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将水囊稳稳地托在他的唇边。
没有言语,没有鼓励的眼神,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只有沉默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。
陈大牛接过水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,滋润了干裂的嘴唇,也浇灭了他心头那点躁动的火苗。
他放下空荡荡的水囊,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旁边的扫帚柄。
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。
在那粗糙之下,似乎还藏着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陈大牛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。
是在竹柄中段,有一块被磨得光滑如玉的区域。
那是掌心常年紧握留下的茧子形成的凹槽。
这个凹槽,深深浅浅,每一道纹路里,都藏着无数个日夜的坚持。
陈大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了江无尘作为杂役的日子。
想起了那些无人问津的清晨和深夜。
想起了师兄明明身负重伤,却从未在人前露出一丝颓废的模样。
哪怕跌落神坛,哪怕沦为笑柄,那把扫帚,始终握在手里,从未放下。
这不是武功。
这是信念。
一种刻进骨子里,融进血脉里的信念。
陈大牛感到脸上发烫。
不是因为羞愧,而是因为震撼。
他以为自己在挑战极限,其实师兄早已跨越了无数重极限。
所谓的强大,从来不是天赋异禀,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。
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。
是哪怕遍体鳞伤,也要护住身后之人的决绝。
风停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陈大牛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,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一股热流从心底升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之前的疲惫、迷茫、自我怀疑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转过身,面向江无尘。
双膝弯曲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江无尘的眼皮颤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眼。
陈大牛双手撑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。
他的声音很低,沙哑,却字字铿锵,如同金石坠地。
“我陈大牛,今日立誓。”
“愿以血肉为墙,以性命为阶。”
“守护扫道传承,至死不渝!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夜色,清晰地传入江无尘的耳中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夸张的表情。
只有最朴素的承诺,和最沉重的决心。
江无尘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月光下,那双原本慵懒深邃的眸子,此刻清澈见底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尘土、气喘吁吁的少年。
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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