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。
小石头站在岔路口,目送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深处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半空,又无力地坠回地面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层被汗水浸透的湿痕。指节因为用力攥紧扫帚柄,此刻还在微微发颤,残留着一种近乎痉挛的余韵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决绝,像是一记闷棍,敲碎了他所有的幻想。
他没有去追。
也没有喊出声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晨风吹干背脊上的冷汗。
那股想要冲上去、哪怕只是跟在后面吃灰的念头,在江无尘那句“扫道堂不能空着”之后,硬生生地被掐断在喉咙里。
不是不想跟。
是不敢跟。
更确切地说,是不能跟。
小石头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热气缓缓吐出,化作一团白雾,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。
他转过身。
这一次,脚步不再急促踉跄,而是变得沉稳、扎实。
每一步踩下去,都像是在青石板上砸下一个钉子,纹丝不动。
杂役院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。
那座不起眼的平房,门口那块斑驳的木牌,在晨曦中若隐若现。
扫道堂。
这三个字,此刻在他眼里,不再是那个用来打发时间、磨练体力的地方。
而是一座碑。
一座刻着江无尘信任与期待的碑。
小石头走到堂前。
伸手,指尖触碰到那块粗糙的木质门牌。
夜露未干,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却也让他原本有些浮躁的心,瞬间沉静下来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拂过“扫道堂”三个字的刻痕。
笔画深浅不一,边缘已经磨圆,透着岁月的包浆。
这是江无尘亲手刻下的。
也是这三年来,他和陈大牛等人每日进出必经的门楣。
“您走您的战场。”
小石头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语气里没有之前的稚嫩和委屈,反而多了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坚定。
“我守我的道堂。”
说完,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吱呀一声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屋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灰尘味和松木香。
墙角堆着几把备用的竹扫帚,红缨有些枯黄,但依然整齐地排列着。
案几上空空荡荡,连盏茶都没留下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如果换做以前,小石头肯定会觉得无聊,会觉得这里是被宗门遗忘的角落。
但现在,他只觉得沉重。
一种无形的重量,压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他没有点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他径直走向墙角,拿起那把备用扫帚。
竹柄入手冰凉,触感熟悉而陌生。
这把扫帚,他从未真正使用过。
以前都是看江师兄扫,或者跟着在旁边捡捡叶子。
今天,轮到他了。
小石头握紧扫帚柄,双臂肌肉紧绷,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。
然后,他开始扫地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从门口开始,一寸一寸地向内推进。
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单调、枯燥,却有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没有花哨的技巧,没有灵力的波动。
只有最原始的摩擦,和最纯粹的专注。
随着扫帚的移动,地面的浮尘被一点点聚拢,堆积成一个个小小的土丘。
小石头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。
不,那不是秘密。
那是责任。
每一粒尘埃的清除,都是在擦拭江无尘留下的痕迹。
每一次挥动,都是在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半小时后。
地面已经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小石头停下动作,喘着粗气,靠在墙边。
看着那一尘不染的地面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不是得意。
是安心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里不再是杂役们的歇脚处。
而是玄天宗的一道防线。
一道不需要刀光剑影,却比任何阵法都要坚固的防线。
……
与此同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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