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薄雾,落在杂役院那堆碎裂的青砖上。
昨夜那一扫引发的震动尚未平息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尘土味。小石头站在原地,双手死死攥着扫帚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脚边的石板上,瞬间洇开一片深色。
江无尘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背着手,缓步走到那块滚落了三尺远的千斤压阵石前。
这块石头重达千钧,百年无人能撼动分毫。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表面光滑的石皮上,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那是力量从内部崩裂的痕迹,而非外力撞击所致。
江无尘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些裂纹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震颤感。
“地脉余气未散。”江无尘低声说道,声音平淡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,在小石头耳边激起层层涟漪,“你这一扫,不仅震开了石头,还惊动了脚下的地气。”
小石头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发疼。
他想解释,想说昨晚那一刻自己并没有刻意运气,只是顺势而为。但他张了张嘴,发现任何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师兄看重的,从来不是结果,而是过程。
江无尘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小石头身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散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他在看什么?
小石头不敢直视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他在看自己的心。
三年。
一千多个日夜,无论严寒酷暑,卯时一到,他准时出现在庭院里。起初是为了生存,为了不被欺负;后来是为了变强,为了配得上站在江师兄身边;再后来,变成了一种习惯,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他扫过的每一寸地面,清理的每一片落叶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底气。
“你能引地脉轻颤,不在力强,而在心静。”
江无尘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如水,却字字如铁,砸在小石头的心头。
“若你的心浮躁,即便拥有通天之力,也只会伤及自身。这三年,你扫净了一方院,也扫净了自己的尘。这份心性,比《扫天遗令》本身更珍贵。”
小石头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以为师兄会夸他天赋异禀,或者感叹他运气好。却没料到,师兄赞的是他的“心”。
江无尘收回手,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今日起,我授你《扫天遗令》入门篇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小石头的心脏猛地收缩,随即疯狂跳动起来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传承!
真正的传承!
不再是旁敲侧击的指导,不再是似有若无的暗示,而是实打实的功法传授。这意味着,他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杂役少年,正式踏入了修仙的大门。
激动如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双膝一软,身体本能地想要跪下。
但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。
脑海中闪过江无尘之前的眼神——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知道,此刻若是行大礼,便是乱了规矩,亵渎了这份庄重。
于是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,直挺挺地站着,眼眶却已经红了。
江无尘看着他僵硬的样子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跪吧。”
两个字,打破了最后的克制。
小石头再也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记磕头,都带着他这三年的隐忍、委屈、渴望与感激。
“弟子小石头,拜见师父!”
声音颤抖,却坚定有力,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。
江无尘没有扶他,也没有让他起身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石头伏在地上的背影,片刻后,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不是你师父。”
这句话让跪在地上的小石头浑身一震,抬起头,满脸错愕。
江无尘的目光越过他,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峦。
“《扫天遗令》不传人,只传心。我只是那个帮你开门的人。门后的路,你得自己走。你若能走下去,终会明白其中的道理。”
说完,江无尘不再多言,直接盘腿坐在了回廊下的石阶上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壶酒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小石头连忙爬起来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,不敢打扰。
江无尘擦了擦嘴角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听好了。”
“《扫天遗令》入门篇,无繁复口诀,唯有心法三字:除尘、静心、万象。”
“何为除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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