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宗主峰广场。
青石铺就的地面,被岁月磨得发亮。
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,没有一丝云彩遮挡。热浪在空气中扭曲,连远处的山峦都显得有些模糊。
但这里很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数千名弟子,身着统一的灰布短打,手持特制扫帚,整齐列队。
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张望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小石头。
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、怯懦、拿着破扫帚瑟瑟发抖的少年。
二十年光阴,像一把锋利的刻刀,削去了他的稚嫩,留下了沉稳与厚重。
他身着一袭深青色长老长袍,衣角绣着淡淡的云纹,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
头发束起,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遮不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他站在高台中央,身后是巨大的“扫道堂”旗帜,猎猎作响。
台下,是玄天宗新一代的精英。
也是未来九洲仙域的基石。
小石头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起伏,肺叶扩张。
他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有期待,有敬畏,也有审视。
有人在看他是否配得上“长老”这个头衔。
有人在想,当年的“小小扫仙”,如今究竟有多强。
小石头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袖口内侧,一道暗红色的旧痕,若隐若现。
那是二十年前,他在杂役院第一次挨打时留下的疤。
那天,几个内门弟子欺负他抢了水源。
拳头如雨点般落下。
他被打得趴在地上,脸贴着泥土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,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那只手粗糙,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是一只扫地的杂役的手。
江无尘。
那时候的江无尘,穿着补丁衣服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欺负人的弟子赶走,然后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,递给他。
只说了一句话:
“尘埃落处,自有光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种子,种在了小石头的心里。
二十年了。
这颗种子,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小石头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因为常年握持扫帚而形成的厚茧。
这就是答案。
资格?
不需要别人给。
只需要问自己的心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台下。
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,落在一个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少年。
约莫十六七岁,身形单薄,眼神有些游离。
他手里的扫帚握得很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动作僵硬,甚至有些笨拙。
像是在模仿,又像是在挣扎。
小石头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想起了自己。
想起了那个在广场上,对着千名弟子宣誓的夜晚。
想起了自己在雨中,一遍遍练习“落叶归根”的日子。
那时的他,也像这个少年一样,迷茫,恐惧,害怕失败。
但扫道,从来不怕慢。
只怕停。
小石头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天。
这是一个古老的姿势,源自百年前的扫道祖师。
意为:承接天地之气,清扫心中之尘。
台下,数千名弟子同时起身。
动作整齐划一,连衣角的摆动幅度都分毫不差。
他们齐声诵念,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,震得广场上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一帚扫心尘,两肩担清平!”
声音洪亮,穿透云霄。
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飞鸟。
小石头闭上眼。
任由这股声浪将自己包裹。
在这轰鸣声中,他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沙沙。
沙沙。
那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。
清脆,规律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那是二十年前,杂役院里的声音。
每当夜深人静,陈大牛娶亲的那晚之后,江无尘总会出现在杂役院的角落里。
扫地。
无声无息。
像一阵风,像一场雨。
那时候的小石头,躲在窗后偷看。
他不懂为什么一个被贬的杂役,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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