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杂役院的青石板上又落了一层薄灰。
江无尘手中的竹扫帚依旧一下、两下地划过地面。沙沙声很轻,节奏平稳,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,不疾不徐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没有风声,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台阶下。
来人一身青色长衫,衣角绣着九洲联盟的徽记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是柳风,九洲仙域联盟的巡查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江无尘扫地。
一刻钟过去。
半刻钟过去。
直到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江无尘脚边,柳风才开口。
“你扫的不是尘,是人心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清晨的雾气,清晰地钻进江无尘的耳朵里。
江无尘动作未停,连头都没抬。
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放入身旁的竹篓中,这才淡淡说道:“随你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柳风嘴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他知道,这“随你”二字背后,藏着多少深意。
“我要去九洲游历。”柳风直视江无尘的眼睛,“我要把‘扫道’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。”
江无尘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去吧。”
没有鼓励,也没有劝阻。就像对待一场普通的春雨,来了就让它下,走了就让它停。
柳风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***
三个月后。
北境边陲小镇,集市喧嚣。
人声鼎沸中,一块高台被搭了起来。台上站着的,正是柳风。
台下围满了百姓、散修,还有几个神色倨傲的内门弟子。
“听说玄天宗有个杂役,靠扫地成了护法?”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嗤笑一声,“荒谬!修仙之人,当御剑乘风,岂能沦落到与凡夫俗子一般清扫街道?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。
柳风不为所动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三年前,黑风岭山匪肆虐,屠村灭寨。玄天宗长老闭关,无人出手。是一个名叫小石头的少年,带着三百杂役,手持竹扫帚,在泥泞中站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他们没有灵力护体,只有血肉之躯。但他们用扫帚挡住了刀锋,用身躯护住了老弱。”
柳风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。
“你们问扫地何以为道?我告诉你们,当强者高高在上时,总得有人弯下腰,去清理那些被遗忘的尘埃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人群中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颤抖着站起身,老泪纵横:“我想起了我家那孩子……他也是这么扫地的。”
那个锦袍青年脸色涨红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挣脱母亲的手,跑到台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笨拙地在泥地上划拉起来。
一下,两下。
模仿着扫地的动作。
柳风看着他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看,种子已经发芽了。”
***
中州书院,论道大会。
这里汇聚了九洲最顶尖的天才修士。他们谈论的是剑意、丹道、阵法,唯独不谈“琐事”。
当柳风提出“扫道”理念时,全场哗然。
“执帚者,岂配称尊?”一位白衣剑客冷笑,“若人人都去扫地,谁去斩妖除魔?谁去守护苍生?”
柳风站在台下,仰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剑客。
“谁规定强者必持剑?”
反问掷地有声。
“持帚者,亦可守万民安宁。若心中无尘,手中无物,亦是大道。”
白衣剑客愣住。
台下,一名落魄的外门弟子低着头,眼泪滴落在书页上。
他想起自己因为灵根驳杂,被宗门抛弃,只能偷窃法器换钱买药。
那一刻,他心中的羞愧与绝望,仿佛被一股暖流冲刷而去。
次日清晨,他将偷来的法器悄悄放回原处。
他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愿做清尘。
***
荒山破庙,残垣断壁。
一群流浪儿蜷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
柳风坐在庙门前,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。
关于一个扫地僧,如何以一帚之力,平定山匪;如何以一颗平常心,感化众生。
孩子们听得入神。
夜深了,寒风呼啸。
一个小女孩捡起地上的枯枝,对着空气挥舞起来。
“扫尽邪祟!”她奶声奶气地喊道。
其他孩子纷纷效仿。
枯枝挥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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