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迈出的这一步,踩在焦黑的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这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战场上,却像是一记惊雷。
他走得很慢。
双腿虽然恢复了力气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,依然像湿透的棉衣裹在身上,沉甸甸地扯着每一块肌肉。他没有看路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虚空。
那里是玄天宗的方向。
只要再走几步,就能回到宗门。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、争吵声和饭菜香的地方。哪怕还是去扫那些永远扫不完的落叶,也比站在这空旷得让人发慌的废墟上要强。
风卷起地上的灰烬,扑打在他的补丁杂役服上。
他抬手拍了拍胸口,想把那层灰拍掉。手指触碰到粗布表面,粗糙的触感真实而熟悉。这把破扫帚还握在手里,竹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一张咧开的嘴。
“是他!”
一声颤抖的呼喊,突兀地从左侧传来。
江无尘脚步一顿。
他侧过头,眯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远处的山脊线上,一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。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无数个小黑点如同蚁群般涌出,顺着蜿蜒的山道,向着战场中央汇聚而来。
喊声越来越大。
“活下来了!”
“真的是江师弟!”
“他打败了那个怪物!”
人群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们跑得跌跌撞撞,有人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;有人脸上满是泪痕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。尘土飞扬中,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迅速放大。
那是外门的弟子,内门的精英,还有那些平日里只在丹房、阵堂见到的长老们。
此刻,他们都停下了脚步。
就在距离江无尘十步远的地方。
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原本喧闹的人群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喉咙。寂静,再次降临。
但这寂静与之前的不同。
之前是死亡的压抑,现在的寂静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敬畏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。
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。
有震惊,有狂喜,有泪水,也有深深的恐惧。那些眼神里,不再是对一个落魄杂役的轻蔑或无视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很细微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急促的呼吸声,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鼓掌,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。
所有人都盯着他。
死死地盯着他手中那把破旧的扫帚。
江无尘皱了皱眉。
他想开口说点什么。比如“没事了”,或者“大家别怕”。
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离他最近的一名外门弟子,突然双膝一软。
“扑通。”
膝盖砸在焦土上的声音,沉闷而响亮。
那是一名年轻的男弟子,平时最爱咋咋呼呼,此刻却跪得笔直,额头紧紧贴着地面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弟子……拜见圣尊!”
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。
江无尘愣住了。
圣尊?
他在说什么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旁边的一名女弟子也跪了下去。
“弟子拜见圣尊!”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原本站立的人群,在这一刻,整齐划一地弯下了腰。
没有人商量,没有人指挥。
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。
刚才那一战,星魇带来的绝望笼罩了整个九洲。所有人都在等死,都在祈祷奇迹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江无尘。
看到了一个穿着补丁衣服、拿着半截扫帚的男人,一步步走向黑暗,然后从黑暗中走出来,身后跟着光明。
这种反差,太强烈了。
强烈到让人无法用理智去衡量,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感激——跪拜。
“砰!砰!砰!”
此起彼伏的跪地声,如同战鼓擂动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江无尘站在人群中央,周围全是黑压压的脑袋。
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想伸手去扶,却发现自己的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他是杂役。
他只是个扫地打扫卫生的杂役。
什么时候成了“圣尊”?
这称呼听着就让人觉得别扭,像是在听一个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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