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站在坑底,焦土陷住靴底半寸。黑雾如湿膜裹在四周,未散。他没动,扫帚低垂,尾端仍插在焦土里那半分深的位置。指腹贴着竹柄裂纹,一丝极轻的震感从地下传来——脉冲消失了,但空间的扭曲还在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全场。
他缓缓收手,扫帚离地三寸,毛须朝前,木柄贴掌。刚才那一压,是为了确认地下是否还有活性波动。现在他知道没有了。至少暂时没有。
但他不能走。
尸体盘坐原地,三颗头颅低垂,骨刃横膝。碎布一角压在灰下,符号未变。雾流轨迹依旧沿着左手指尖延伸,蛛网状,缓慢跳动。这不是自然现象,是人为残留的场域标记。谁留下的?不知道。目的?引人发现。那他现在就是被引来的那个。
可他不是第一个到的。
他是唯一一个留下的。
他侧身半步,背靠焦石,调整角度。眼角余光锁住坑口斜上方。阳光仍未透下,但光线偏移了,说明时间又过去了一刻。联盟军若接报,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内赶到。他已经守了近一个时辰。
体力没问题。三年扫地练出的耐力,让他站多久都不累。问题是精神。这地方太静了。静得连风声都像是假的。黑雾流动的声音,像有人在耳边呼吸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补丁杂役服。衣角沾了灰,发髻松散,一缕碎发垂在额前。眼尾那道淡疤,在昏雾中几乎看不见。很好。他看起来就该是个普通的杂役,偶然巡山路过,发现异常,不敢乱动,只能等上面来人。
伪装必须到位。
他将扫帚收回身后,垂于左臂外侧,右手自然搭在腰间破布袋上。这是外门杂役的标准站姿——既不像弟子那样挺直,也不像逃犯那样佝偻。他就这么站着,目光落在坑口方向,不动。
远处山道,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共振。
先是地面的一丝震颤,接着是金属甲片摩擦的细响。很轻,但频率稳定,是成队行进的节奏。二十人左右,装备精良,速度不慢。
来了。
他没抬头,也没动。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了些。三十息。他们能在三十息内抵达坑口边缘。
他开始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脚步声越来越近,震动传导清晰。草叶微晃,沙粒滚落坡面。十息时,他听见了布旗展开的轻响——是联盟巡查令的制式旌旗,红底黑纹,一面破空而起。
十五息,风向变了。原本沉闷的黑雾被一股外来气流搅动,边缘出现紊乱波纹。说明来人修为不低,行动间自带灵压。
二十息,坑口上方阴影一闪。有人到了。
他缓缓直起身,扫帚依旧垂在身后,左手微微抬起,做了个“止步”的手势,动作迟疑,像是怕惹祸上身的底层杂役。
坑口边缘,柳风抬手。
身后二十名联盟军立刻停步。铁靴踩地,整齐划一。他们穿着暗青色战甲,肩披符箓披风,腰悬封印匣与探测罗盘。领头那人身材高瘦,面容冷峻,正是九洲仙域联盟巡查使柳风。
他俯视坑底。
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孤影。
补丁衣服,破扫帚,发髻松散。像个最普通的杂役。可就这么一个人,站在异族尸体旁,站了一个多时辰,没跑,没碰,没传讯,只等着。
柳风眉头皱紧。
急报上只写了八个字:“流星坠地,现异族尸。”没说是谁发现的,更没说发现者竟是个杂役。他本以为是某位外出巡查的内门弟子,或是路过的阵法师,结果……是个扫地的?
他眯起眼。
那人抬起头,目光迎上来。眼神平静,不闪不避,也不惊慌。不像装的。更像是……早就在等他。
柳风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坑口最前沿。脚下碎石滚落,砸在焦土上,发出闷响。他盯着江无尘,声音压低,却清晰传入坑底:
“可是你上报的异象?”
江无尘没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尸体左侧那块碎布。布角掀开一角,背面符号暴露在微光下——三弯交错,似刀刻,又似星轨排列。
柳风瞳孔一缩。
他认不出这个符号。但他带的队伍里有识纹师。他回头一挥手。一名戴青铜面具的修士立刻取出探测罗盘,对准符号方位,开始记录波动频率。
数据刚传回,罗盘指针猛地一抖。
“大人!”识纹师低声道,“有反应。这符号不在九洲已知图谱库中。能量残留极低,但带有定向干扰性——它在阻止我们完整读取。”
柳风脸色更沉。
他再次看向江无尘: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江无尘开口,声音沙哑,像久未说话的人,“巡山轮值,路过北脊,见天光异动,过来查看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是。”
“没碰尸体?”
“不敢。”
“也没传讯?”
“木牌信号被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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