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檐角,铁铃未响。
江无尘仍靠在柱边,膝盖上那本泛黄薄册已经收起。小石头退到五步外站着,双手抱紧《扫天诀》,指节发白,头低着,一动不动。风卷起扫帚毛,沙沙轻响。
江无尘闭着眼,呼吸平稳,像睡着了。
可他的耳朵听着——听前庭的静,听远处山林的动,听地脉深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。
他睁眼。
目光没看小石头,也没看院门。他抬头望向后山崖坪的方向。
那边,灵气在动。
不是寻常吐纳引气的那种波动。是积压、冲撞、撕裂般的躁动,像一块破布被猛地扯开。他知道是谁。
陈大牛。
那小子选了今天。
江无尘缓缓起身,动作不急,也不重。他伸手将破扫帚从肩后布带里抽出,轻轻一抖,帚毛散开,沾着昨夜露水,沉了一分。
他迈步。
穿过前庭,踏过青石板,鞋底蹭着地面,发出细微声响。小石头听见动静,猛地抬头,却不敢出声,只看着江无尘背影一步步走远。
江无尘没回头。
他沿着山道往上,脚步稳健。杂役服补丁叠着补丁,袖口磨得发白,发髻松散,眉尾那道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山路最稳的点上。
后山崖坪到了。
雾还没散尽,草叶上挂着水珠。陈大牛盘坐在坪中央,双目紧闭,额头青筋暴起,脸上全是汗,衣服湿透,贴在背上。他浑身颤抖,像是扛着千斤重担。四周灵气乱窜,形成一圈圈扭曲的气流,落叶被卷起,在空中打转。
灵根驳杂的人筑基,比常人难十倍。
天地不认你,灵气排斥你,经脉像干涸的河床,强行引水只会崩裂。陈大牛咬着牙,牙龈渗血,手指抠进泥土,指缝里全是泥和碎石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江无尘站在崖坪边缘,没上前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扫帚轻轻一挥。
帚尖划过空气,无声无息。可地面那些被风吹来的枯叶,忽然顺着一个方向旋转起来,一圈、两圈,形成一个极淡的环形轨迹。那乱窜的灵气,竟被这落叶之阵悄然牵引,慢慢归拢,顺着陈大牛头顶百会穴缓缓渗入。
经脉中的暴动缓了一瞬。
陈大牛身体一震,猛然吸气,体内灵气终于找到通路,开始往丹田汇聚。他脸色由青转红,呼吸渐稳,但额角血管仍在跳动,显然压力未消。
江无尘收回扫帚,垂手立着。
他不动,也不说话。补丁衣角在风里翻飞,像一面旧旗。他只是盯着陈大牛,眼神平静,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他知道这小子付出了什么。
三年前,陈大牛还是个连基础引气都做不好的外门弟子,被人笑“天生神力,却修不了仙”。他不信命,每天天不亮就往后山跑,扛着石墩练桩,夜里偷偷爬到藏书阁外,趴在窗下听内门讲法。有一次被执事发现,挨了三十戒尺,趴了半个月才下床。
那次江无尘路过,看见他在院子里扶墙走路,还咧着嘴笑:“江兄,我听懂了半句。”
半句。
就是这半句,让他熬过了所有冷眼。
现在,他要冲关了。
江无尘站在风里,看着陈大牛体内灵气再次翻腾,经脉胀痛,皮肤泛出紫红。他眉头微皱,扫帚又是一动。
这一次,帚柄轻点地面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地上三块青石微微移位,形成一个三角缺口。原本淤塞在陈大牛右臂的灵气,顺着这道缝隙泄出一丝,绕行一周,再缓缓回流。压力骤减。
陈大牛闷哼一声,额头冷汗滚落,但气息稳住了。
他咬牙,继续引气入体。
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灵气如潮,在丹田处不断压缩。他的身体在颤抖,可脊梁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。
江无尘看着,指尖在扫帚杆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不多,也不少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山道下练功,突然停下。一人抬头,指着后山:“那边怎么了?”
“灵气乱得很,像有人在突破。”
“不可能吧?后山崖坪平时没人去,谁敢在那里筑基?”
“你看!霞光!”
果然,崖坪上方,雾气被染成淡金色,隐隐有光晕流转。那是筑基成功时,天地灵气共鸣的征兆。
几人瞪大眼。
“这是……真突破了?”
“灵根驳杂的也能筑基?我听说陈大牛那小子就是这种资质,不会是他吧?”
“真是他!我认得那身影!”
他们纷纷停下修炼,仰头望着,眼里全是震惊和羡慕。有人低声骂了一句:“操,这都能成?”
没人说话。
江无尘站在崖坪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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