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正高,山风渐歇。
江无尘踏上第七个山道弯,视野豁然开阔。前方青石阶蜿蜒而上,直通玄天宗外门山门,两侧松柏静立,檐角隐现于薄雾之中。他脚步未停,肩上破扫帚轻晃,帚毛扫过衣角,发出细微沙响。
他走得很稳。
像无数个清晨那样,独自一人,走向杂役院。
山门处两名守门弟子倚柱而立,目光例行扫过登阶之人。他们看见一个穿补丁服的年轻男子走来,发髻松散,草绳绑着,肩扛扫帚,模样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其中一人眼皮都没抬,另一人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便收回视线。
江无尘低头而过。
没有阻拦,没有盘问,甚至没人多看第二眼。
他知道,在这些人眼里,他就是个扫地的。三年前是,三年后还是。天才陨落的故事早被遗忘,只剩下一个名字,夹在旧档卷里,无人翻起。
他穿过山门,踏上内道。
沿途有外门弟子三五成群走过,有人认出他,嗤笑一声:“这不是那个扫院子的?怎么还没被赶出去?”旁边同伴应道:“听说当年犯了大事,贬为杂役赎罪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两人说罢大笑,扬长而去。
江无尘没回头。
他只将左手袖口往上一挽,露出布满老茧的手腕,然后从肩上取下扫帚,轻轻一抖。帚毛落地,划出一道低弧,沙沙声起,落叶随势聚拢。
前庭到了。
这是他每日值守的地方——杂役院正门前一片空地,三面屋檐围合,地面铺着青石板,缝隙间常年积着枯叶与尘土。角落堆着几把旧扫帚,墙边晾着湿漉漉的抹布,空气里混着柴火味和泔水桶的气息。
他开始扫地。
动作缓慢,节奏均匀。一帚过去,落叶归堆;再一帚,碎枝集拢。他的背微微弯着,眉眼低垂,像极了那些被岁月压垮的老人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。
昨夜连斩十二化神。
今日清晨,气血如常。
不是恢复,是重置。
只要睡一觉,伤就没了,力就满了。三年扫地,千百次生死边缘爬回来,早已让这副身躯比当年金丹巅峰时更硬、更沉、更不可测。
但他不能显。
也不能动。
天机阁已经出手,七队轮杀,只为拖他一日。他们算准他会怒,会冲,会暴露底牌。可他偏偏不。他要让他们以为,自己还在局中。
所以他回来了。
像往常一样,扫地,低头,沉默。
一名杂役端着木盆从侧廊走出,泼水时差点溅到清扫好的区域。他抬头见是江无尘,立刻缩了缩脖子,快步绕开。另一个正在擦窗的少年看了两眼,小声对同伴说:“那人怪吓人的,从来不说话,扫个地跟行尸走肉似的。”
江无尘听见了。
他只是轻轻一拨扫帚,将一片飘落在肩头的枯叶扫入堆中。
心中无波。
他知道这些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。重要的是,他看清楚了谁在动,谁在藏,谁在背后写下他的死期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放下扫帚,走到墙角取来簸箕,蹲下身,将落叶一撮撮收进去。动作熟练,毫无迟滞。阳光照在他背上,补丁衣角微微鼓动,发丝被风吹起几缕,贴在额角。
没有人察觉异样。
没有人在意他的呼吸是否比常人更绵长,心跳是否慢得近乎停滞。也没有人发现,他每一次挥帚,地面都留下一丝极淡的轨迹——那是力量收束到极致后的余痕,若非阵法大师亲至,根本无法捕捉。
他扫完了。
整片前庭干净如洗,连砖缝里的灰都被清了出来。他提着簸箕走向后院垃圾坑,倒掉落叶,又用袖子擦了擦簸箕边缘,才慢悠悠走回。
扫帚靠在屋檐下的柱子旁,位置和三年来每一天都一样。
他站在原地稍息,抬头望天。
日光刺眼,云层低垂,远处主峰轮廓清晰可见。钟声再响,悠悠荡荡,一如往昔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曾是人人仰望的天才,十六岁破金丹,被誉为“玄天宗百年第一”。后来跌落神坛,沦为杂役,受尽冷眼。如今重回此地,实力远超从前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废物。
这种错位感很微妙。
就像一把出鞘的剑,被人当成柴刀使。可他乐得如此。
因为没人防备一把柴刀。
他缓缓坐下,背倚木柱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闭目假寐。身形放松,呼吸平稳,仿佛真的累了,只想歇一会儿。
实则五感全开。
三十丈内,每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他都听得清。东厢房有人咳嗽,西廊下有人争执,厨房灶火噼啪作响,连老鼠在梁上跑动的轻颤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他知道,只要不出手,就没人会怀疑一个扫地的能斩化神如草芥。
也不会有人想到,昨夜荒岭那一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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