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,小院静得能听见碎石缝里虫爬的轻响。
江无尘站在屋檐下,右手三指虚握,气流绕身微旋,如影随形。他刚收势,眼角余光忽见天边一道灰影掠来。
那是一只灵鸢,羽色灰褐,尾缀青纹,翅尖微残,飞得不急不缓,却稳稳压着风线直扑院门。
他眉心一跳。
这是玄天宗刑堂的传信鸟,寻常只往主峰与执法殿飞,从不落偏远杂役居所。
灵鸢落地,爪中竹符未松。他上前一步,指尖触符,神识轻扫,一段刻印讯息直接涌入脑海:
“三日前,有不明之人踏入你旧居,驻足良久,未扰一物,拂晓离去。——李长青”
字不多,语气冷硬如常。但江无尘知道,李长青不会为小事动用刑堂信鸢。
他低头看着竹符,指尖在符面轻轻一刮。符上残留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,不是攻击性气息,也不是探查类术法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观察的痕迹。
就像有人站在门外,静静看了很久。
他闭眼,指尖轻点地面。
泥土微颤,几缕残存的气息顺着指腹爬入识海。风带起尘,尘裹着味——先是陈年木屑的干涩,接着是灶灰未散的焦意,最后,一丝极淡的酒香混着铁锈味,如针般刺进鼻腔。
他猛然睁眼。
酒香浓烈却不浊,带着山泉酿的清冽;铁锈味沉而不腐,像是剑刃常年未擦,却始终未断。
这味道他太熟了。
剑冢老者,嗜酒如命,佩剑从不离身,三十年未换,锈迹斑斑却仍能斩石如泥。那人总说:“酒是活的,剑是死的,可死剑喝够酒,也能咬人。”
他曾亲眼见那老者醉倒在剑冢台阶上,怀里抱着破坛子,嘴里嘟囔着“扫帚比剑顺手”,说完还冲他笑了一下。
那一笑,至今没忘。
江无尘盯着地面,呼吸慢了下来。
若真是他来了……为何不等?为何不留下一句话?为何只站一晚就走?
他转身推开屋门,脚步未停,直奔屋内。
桌上两把扫帚并排而放。一把是他现在用的,帚毛参差,铁箍半裂;另一把更旧,木柄磨出深槽,铁箍上的“尘”字被岁月啃得发白。
他伸手抚过那把旧扫帚,指腹划过“尘”字边缘。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铁箍上,映出一道细痕——那是他十六岁那年,老杂役临终前用指甲一点点刻下的。
那时他说:“你叫无尘,就得一辈子扫干净。”
如今扫帚还在,老杂役早化土,连埋骨处都找不到了。
可偏偏,那个从不露面、从不认徒的老乞丐,却在他最落魄时出现,丢下一句“你这扫法,有点意思”,然后隔三差五扔下一卷残破剑诀,就当是“酒后消遣”。
没人知道那些剑诀多可怕。
《太虚剑诀》第九重,宗门藏经阁只有前四卷;而他从老者随手撕下的半张纸上,看懂了第五式的破空之法。
后来他试招,一扫帚劈开三丈石壁,老者在远处树杈上喝酒,咧嘴一笑:“行,比我当年快一天。”
快一天?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想来,或许对方早就看出什么,只是不说。
江无尘的手停在扫帚上,没有拿起,也没有放下。
他知道,自己本不该走。
外面山体裂缝未合,魔劫倒计时仍在沙盘上流转。他原计划今晨出发,沿北域古道布下七处标记,引外门弟子逐步察觉异象。
可现在……
他闭眼,识海中那丝酒香仍未散。
若是别人,他不会动疑。可若是剑冢老者,那就不同了。
那人看似疯癫,实则眼毒如刀。百年前阵法殿主慕容清失踪前夜,曾与他在剑冢对饮一夜,次日人便没了。宗门查了十年,毫无线索。
而那晚,老者只是多喝了一坛酒,说了句:“扫得再干净,也扫不掉命里的灰。”
当时没人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小径上。
归途遥远,山路难行。他这一走,至少要耗去三天。外围防线会断,预警节奏会被打乱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不能算得失。
他松开扫帚,转身走向墙角,取下背上的破扫帚,检查铁箍是否牢固,帚毛是否齐整。动作很慢,像在确认一件老友的安危。
然后,他重新背上它。
脚踏出门槛那一刻,他顿了一下。
院中碎石未扫,风吹得纸屑打转。那封陈大牛的信贴在他胸口,紧挨着旧伤疤的位置,已经暖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。
桌上的旧扫帚静静躺着,“尘”字朝上,像在等人回来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抬手,三指虚握,轻轻一振。
气流微旋,绕身一周,如影随形。
他知道,这一走,可能再遇不上。
>>>点击查看《扫地僧一拳打死化神,你说是杂役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