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的手刚触到凹槽边缘。
扫帚还没完全嵌入,铁箍突然一跳。
不是震动,是抽搐。像被雷劈过的蛇,猛地弹了一下。他手指本能收紧,掌心贴住那道旧疤,硬生生把扫帚按稳。
通道里静得能听见石粉落地的声音。
他没动。
也没问。
三年扫地养成的直觉告诉他——有东西醒了。
扫帚第二次狂颤,比刚才更猛。木柄发烫,铁箍嗡鸣,像是里面有根弦被人狠狠拨了一下。他左臂肌肉绷紧,借腰力压住反冲,脚底在石面上划出半寸浅痕。
“怎么了?”
声音低,贴着喉咙出来的。
扫帚不动了。
可一股意念顺着铁箍钻进掌心。没有字,没有声,只有一串急促的震频,像风刮过断崖上的残剑,带着铁腥味和霜气。
他闭眼。
掌心压紧铁箍,把那股震频接住。频率很快,但有规律。三短一长,再三短,像某种古老的敲击暗号。他脑中忽然浮现两个字:
剑祖。
不是他想的。是那震频里自带的回响。
他睁眼。
扫帚静静躺在手里,焦黑木柄,锈红铁箍,血已经干了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不是错觉。
“你说……里面有剑祖遗息?”
意念又来了。这次更清晰。震频拉长,像剑锋划过青石,留下一道深痕。方向也变了——不再是对抗性的乱颤,而是指向性的轻抖,一下,一下,往左前方引。
他没再问。
信一把扫帚,听起来荒唐。可这三年,他靠的就是荒唐活下来的。扫帚能引雷,能破阵,能在毒瘴林里替他试路。现在它说前面有剑祖的东西,那就往前走。
他拔出扫帚。
凹槽还在,门也没关。可任务变了。不是开门,是找路。
他转身。
不再试探地面,也不再听墙纹。左手握紧铁箍,掌心贴着那道疤,右手虚扶帚尾,像牵一头认主的老牛。扫帚尖离地三寸,微微偏左,轻轻晃。
他迈步。
步伐比刚才快。不再是扫台阶那种匀速,而是赶夜路的节奏。左一步,右一步,呼吸压进胸口,不吐出来。通道还是灰蒙蒙的,两侧墙上的刻痕看不清内容,只有一道道刮痕,像是被什么锐器反复拖过。
扫帚突然一顿。
他跟着停。
前方五步,地面裂开一道缝。不宽,一脚能跨过去。可缝里冒黑气。不是烟,是比空气稠的东西,缓缓往上涌,碰到头顶灰光就散。
他蹲下。
扫帚尖垂下去,离黑气还有半尺,铁箍就开始发烫。震频又来了——短促,警告性。他收回扫帚,退后半步,改走右边墙根。
墙根有凸起。
他侧身贴过去,肩背擦着石面,发出沙的一声。扫帚横在身前,帚尖微抬,像探路的盲杖。走了十步,铁箍温度下降,震频变缓。
他知道,绕开了。
继续走。
通道开始向下斜。坡度不大,但越走空气越沉。呼吸像在吸陈年库房里的灰。他鼻腔发干,喉咙痒,硬憋着不咳。三年扫地练出来的耐性,这时候派上用场。
扫帚又抖了。
这次是兴奋的抖。频率加快,幅度变大,像马闻到草料。他脚步跟着提快。前方灰雾淡了些,能看出七八丈远。地面平整,裂缝少了,墙上的刻痕也整齐起来,一道道竖线,间距一致,像是某种记事符号。
他数了七道。
第八道刻痕前,扫帚突然转向。
九十度直角,往右。他跟着拐。
新通道更窄。仅容一人通过。墙距扫帚尖只有两指宽。他收肩,放慢步子。这里不能再快了。扫帚的指引很准,可万一撞上机关,连退都退不了。
走了约三十步。
空气变了。
不再是库房灰味。是铁。老铁锈的味道,混着一点焦木气。他鼻翼动了动,想起小时候在铸剑坊外捡炭渣的日子。那味道,就是从炉底渗出来的。
扫帚尖突然垂地。
不是他放的。是自己落下的。铁箍震得厉害,震得他整条左臂发麻。他停下,左手加力压住,掌心那道疤火烫。
他知道,到了。
前方不到十丈,通道尽头有个小平台。平台上没门,没碑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地面中央,一块黑色石板,边长三尺,表面光滑如镜。
可他看不见石板。
因为扫帚挡住了视线。
扫帚尖指着石板,死死钉住,像猎狗发现洞里的獾。铁箍还在震,震得他虎口发酸。他没松手。反而把扫帚握得更紧。
“就在下面?”
意念传来。这次不是震频,是一股热流,顺着铁箍冲进手腕。热流里夹着一个画面:一缕银光,埋在石板下三尺,蜷着,像冬眠的蛇。
他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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