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帚尖离陨石半尺,悬着。
江无尘没动。
风停了,雾凝了,连心跳都像是被压慢了一拍。他掌心贴着扫帚铁箍,锈斑硌进皮肉,那震动顺着骨头往上爬,像有根线从旧伤处牵出来,另一头扎进石头里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一等就是退。
一退,这六个字就再不会认他。
他肩背一沉,双足缓缓发力,脚底碎石无声陷下三寸。膝盖微屈,腰身不动,只将扫帚往前送了半寸。
帚尖轻颤。
不是他抖,是铁箍自己在跳。
他咬牙,掌心加力,把震动压进臂骨,不让它窜到胸口。呼吸放平,眼不眨,盯着“归”字那道斜钩——笔锋最利的地方,也是刻得最深的一处。
就是那儿。
他手腕一松,又一紧。
像扫雪时碰上冻实的冰渣,不能硬砸,得找缝隙,轻轻一点。
帚尖落下。
不重。
如落叶触地。
可就在碰到“归”字钩尾的瞬间,整块陨石猛地一震。
嗡——
不是声音,是空气突然变稠,耳朵里灌了浆。江无尘耳膜刺痛,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回去。脚下大地裂开一道细缝,蛛网般朝四周蔓延,所过之处,碎石腾空而起,浮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扫帚剧烈反震。
木柄几乎脱手。
他五指死扣铁箍,虎口崩裂,血顺着柄流下来,滴在陨石上,还没落地就被吸进去,不见痕迹。
他没撒手。
也没后退。
反而借着那股反推之力,往前踏了半步,双足钉地,脊梁挺直,硬扛那股要把他掀翻的劲。
地面又是一震。
六道刻痕同时亮起。
光从石缝里钻出来,青白,冷,不照别处,只沿着刻纹走。一笔一划亮起来,像有人用火刀重新刻了一遍。最后停在“归”字钩上,那点光聚成针尖大小,停了两息,突然爆开。
轰!
一道光柱冲天而起。
百丈高,直贯云霄。浓雾被撕开个大洞,上不见顶,下不见底。光柱边缘扭曲,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,远处山影晃了晃,竟有些模糊不清。
江无尘闭眼。
强光刺目,哪怕隔着眼皮也像针扎。他改用神识探出去——刚放一丝,就被弹回来,脑袋嗡地一响,太阳穴突突跳。
不行。
这里神识展不开。
他改用感知。
脚下大地在动。不是震动,是脉动。一下,一下,和光柱的节奏一致。每跳一次,空气中那股扭曲就加重一分。他站的地方成了中心,四周气流开始旋转,碎石绕着他打转,越来越快。
他双手握帚,横在胸前。
扫帚尾端抵地,借力稳身。双脚不动,膝盖微弯,卸去周身缠绕的旋力。呼吸调成扫地时的节律——左一步,呼;右一步,吸。三年来每天重复的动作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一圈气流撞上他肩膀,被卸到地下。
第二圈绕到背后,他腰身微侧,引向身后岩壁。
第三圈更强,带着砂砾,刮脸生疼。他不动,只将扫帚微微抬离地面三寸,尾端轻点,像扫台阶时避开凸起的石棱,顺势让气流从脚下穿过去。
稳住了。
他睁眼。
光柱仍在,扭曲更甚。空中浮石开始自转,有的对撞碎裂,有的卡在半空不动。他抬头看,光柱顶部似乎和什么接上了,云层深处有影子晃动,看不真切。
他低头。
扫帚还在手里。
铁箍烫得惊人,但他没松。
旧伤处那股空荡感又来了。不是痛,也不是痒,是像被什么勾着,要从肉里拽出点东西。他没压,也没躲,任它存在。反而借着那感觉,去感应阵法的节奏。
一下,一下。
和心跳同步。
和光柱明灭同步。
和脚下大地的脉动同步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不是排斥。
是测试。
这块石头不认身份,不认修为,不认名号。
它只认动作。
认你拿扫帚的方式。
认你站的姿势。
认你呼吸的节律。
他从小扫到大,扫台阶,扫院子,扫废墟,扫剑冢……没人知道他在练什么,他自己也不清楚。可现在,这阵法认了。
他没动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站着。
扫帚横胸,双脚钉地,眼神清明,直视光柱。
扭曲的空间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漩涡,但他立在中心,不动如桩。
碎石飞,雾散,光冲天。
他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铁钉。
风吹不倒,雷劈不折。
光柱忽地一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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