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却直起身,迎风而上。
雪刃撞上他胸口,瞬间崩解。
化作细粉,四散飘落。
没有阻挡,没有对抗。
只是穿过他,然后消失。
柳风瞳孔微缩。
他看清了。
江无尘每走一步,体内都有极细微的波动传出。
不是灵气震荡,也不是武技催动,更像是……呼吸。
一种更深沉、更原始的律动。
大地随之轻颤。
雪层随之退让。
风雪避之如见主。
这不是术法。
这是道。
柳风突然想起废城那一幕。
焦土复生,裂痕弥合,残军跪伏。
当时他还以为是某种禁术或秘宝。
现在才明白——
那人根本没出手。
他只是走过去,像扫去庭院里的落叶一样,把混乱扫清了。
“你每天……都这样走?”
柳风喘着气问。
江无尘脚步未停。
“七年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“日日如此。”
柳风懂了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北行。
这是七年扫地的延续。
只不过今天扫的不是院子,是雪原。
不是青砖,是天地间的浊气与乱局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被风吹散。
“我以前觉得,强者是要站得高,看得远。”
他说,“现在才知道,有些人,只要肯走,走到哪儿,哪儿就是高处。”
江无尘没回应。
但他脚步略缓,等柳风并肩而至。
两人再次齐行。
中间再无前后之分。
风更大了。
雪片密集如针,打在脸上生疼。
远处天际线模糊,不见日光,也不见村落。
唯有两条身影,在茫茫雪野中缓缓推进。
一个踏雪无痕,一个步步留印。
一个像从不曾来过,一个像拼尽全力才抵达。
他们翻过第三道坡。
坡下是一片洼地,积雪更深,几乎没膝。
柳风刚要提气跃过,忽觉身侧气流一松。
江无尘已走在前头。
他没有跳跃,也没有腾空,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迈步下去。
雪面承住了他。
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托着他向前滑行。
柳风紧随其后,一脚踩下——
整个人猛地下沉,雪瞬间淹到大腿。
他狼狈拔腿,挣扎上前。
再抬头时,江无尘已在十丈外,依旧平稳,依旧无声。
柳风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没再问。
他只是咬牙,一步一步,从深雪中把自己拽出来。
追上去。
必须追上去。
夜幕将至。
风势稍歇。
两人登上一处缓岭。
岭上孤石林立,像一群冻僵的守夜人。
江无尘停下。
他转身看了眼身后。
柳风正攀上最后一段陡坡,呼吸粗重,肩头积雪压弯了身子。
“还能走?”
江无尘问。
柳风拄膝喘息,抬头咧嘴一笑:“你说呢?”
江无尘点点头。
他不再多言,转身望向北方。
那里风雪未停,道路不明。
荒村尚远,危机未知。
但他已踏上这条路。
脚步落下。
雪面如初。
无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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