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终于回头。
看了他一眼。
没笑,也没皱眉。
就是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,没有叮嘱,没有不舍,没有交代后事。
只有一句没出口的话:
你行。
小石头懂了。
他站得更直。
江无尘转身,走向院门。
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
扫帚拖在地上,竹枝划过青石,发出沙沙声。
小石头没跟。
他就站在石阶上,看着江无尘的背影穿过院子,推开院门,走出去。
门没关。
风从外头灌进来,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哗响。
江无尘在门外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食指在扫帚柄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三短,一长,顿。
和昨夜一样。
和敲门声一样。
和心跳一样。
然后,他迈步。
踏出杂役院门槛。
身影融入晨雾。
小石头站在原地,没动。
手慢慢抬起来,贴在胸口,按住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外衣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扫帚落地。
一下,一下,砸在地心。
他低头,看向脚下。
石阶裂缝里,钻出一根嫩草,刚冒头,绿得扎眼。
他蹲下,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。
没掐断。
也没踩。
他只是看着。
然后站起来,转身,走回屋里。
门关上了。
院中空了。
风还在吹。
草在长。
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北方山脊之上,云层裂开一道口子。
阳光斜劈下来,照在杂役院屋顶的瓦片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光移过院墙,扫过石阶,最后停在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门板老旧,漆皮剥落,门环生锈。
但门内,有人守着。
门外,有人走了。
走的人没回头。
留的人没哭。
一个往北。
一个守门。
太阳升到树梢时,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,歪头看了看门,又看了看地上的扫帚印,扑棱翅膀飞走了。
地上,两行脚印。
一串出去。
一串回来。
回来的那串,在石阶前停下,再没动过。
风静了。
院中安静得能听见瓦缝里蚂蚁爬的声音。
小石头坐在屋里,背靠墙,手里捏着一块干粮,没吃。
他盯着门缝下的光。
一点点挪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院子不只是住人的地方。
是阵眼。
是底线。
是江无尘走之前,亲手按下的那颗钉子。
他咽下一口唾沫,把干粮塞回怀里。
手伸到背后,摸了摸墙角。
那儿有个凹坑,是他昨夜偷偷挖的。
里面藏着一把小刀,刀刃磨得发亮。
他没打算用它杀人。
他只打算,用它划下第一道血线。
谁敢越界,谁敢打听,谁敢动这扇门——
他就让血,流到门槛外。
他闭上眼,靠在墙上。
嘴里默念一句: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在这。”
阳光照进门缝,落在他脚边。
他没动。
像一块石头。
像一根桩。
院外,风又起。
卷着落叶,打着旋,往北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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