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屋檐的影子压过门槛,扫帚的竹枝在墙根投下几道斜线。
陈大牛靠在土墙上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他守了整整一天,水没喝一口,饭没吃一粒。腿早已麻了,手撑着膝盖才没滑下去。他知道江兄还在屋里等,可他自己撑不住了。
脑袋一点一点,终于歪向肩头,呼吸沉了下来。
风从院外吹进来,卷起几片枯叶,在门槛前打了个旋。
三个人影出现在小路尽头。
走在前面的是个灰袍老者,腰背微躬,双手交叠于腹前。身后两人各捧一个锦盒,脚步极轻,连鞋底蹭地的声音都刻意压住。他们走到院门前,看见陈大牛靠着墙睡着,彼此对视一眼,没敢惊动。
灰袍老者上前半步,整了整衣袖,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穿进屋内:
“奉北盟、南蛊、西影楼三宗之命,特来拜见江无尘前辈。”
话音落,屋里没响动。
他不敢再高声,只垂首立着,额头沁出一层细汗。
屋内,江无尘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不是被声音惊动,而是他一直醒着。
从陈大牛蹲在门口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,走了多少人。他也知道这三人不是寻常角色——脚步落地无声,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,能在玄天宗外围走到这一步,没点本事根本做不到。
但他没睁眼。
直到那句“前辈”入耳。
他缓缓掀开眼皮,目光落在床沿上那截破旧扫帚柄。
指尖一勾,扫帚轻轻跳起,落入掌心。
他起身。
没整理衣服,补丁还挂在肩头,发髻松散,一根断绳垂在耳侧。脚上那双布鞋磨穿了底,走动时发出轻微的“沙、沙”声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阳光斜照进来,映出他半边脸上的旧疤。
三个人同时低头。
灰袍老者膝盖一弯,就要跪下。
江无尘抬了下手。
动作不大,却像有股力压下来,硬生生把老者的膝盖定在半空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也没怒意,可三个使者听着,脊背都是一紧。
他们低头跨过门槛,脚尖都不敢翘起。身后随从捧着锦盒,也屏着呼吸,轻轻放在屋角。
屋子太小,五个人挤着,几乎转不开身。土墙斑驳,屋顶漏光,一张木床,一张矮桌,连椅子都没有。
江无尘坐回床沿,扫帚横放膝上,目光扫过三人。
没人敢抬头。
灰袍老者喉咙滚动了一下,拱手道:“此前种种,皆因误会丛生。三宗上下,实不知前辈隐于贵宗,多有冲撞,今日特来请罪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两人立刻打开锦盒。
“啪”两声轻响。
第一只盒中,金光炸起。
灵石堆成小山,上品居多,还夹着几块罕见的紫晶髓。旁边摆着三枚玉符,刻着北盟长老印信,见符如见人。
第二只盒中,寒气扑面。
一柄青锋剑悬在空中,剑身未出鞘,却已有凌厉剑意渗出,割得人脸皮生疼。剑下压着一枚丹药,通体赤红,表面浮着血纹,是南蛊秘制的“九转续命丹”,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。
第三样东西没在盒里。
是个随从站在最后,双手捧着一卷古旧竹简,外皮磨损严重,边角卷起,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。
江无尘的目光,停在那卷竹简上。
很短。
就一瞬。
可捧着竹简的随从突然觉得手一沉,仿佛那卷子重了十倍。
他不敢动,也不敢抬头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灵石散发灵气时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江无尘收回视线,看向灰袍老者。
“你们,为何而来?”
他问。
问题简单,语气也平。
可老者额角立刻滚下汗珠。
“为……为求和。”他连忙道,“也为求安。三宗愿以薄礼赔罪,只求前辈宽恕过往,容我等一条生路。”
“生路?”江无尘重复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老者声音发颤,“若前辈不允,我三宗上下,寝食难安。”
江无尘没再问。
他低头,看着膝上的扫帚。
竹枝秃了,柄身裂了缝,用麻绳缠了几圈。这把扫帚他用了七年,扫过山门三千阶,也扫过尸山血海。
他伸手,轻轻抚过扫帚柄。
然后闭上了眼。
动作不大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湖心。
三个使者脸色齐变。
他们不敢动,不敢出声,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灰袍老者双膝一软,这次没再被拦着,直接跪了下去。另外两人也扑通跪地,额头贴地,身子伏得极低。
屋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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