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的手指仍抵在贼首后颈窝。
扫帚柄压着经络,那人动不了。呼吸急促,喉头滚动,像被钉住的鱼。
月光从林隙漏下,照在玉盒一角。莲花纹刻得深,边缘沾了泥。
界碑钟声已散。
风停了,雾却更浓。湿气爬过脚背,贴着裤管往上走。远处荒岭轮廓模糊,像一块烧糊的铁皮扣在地上。
江无尘没松手。
他知道这人不是冲药来的。偷药用不着埋鬼面藤,也犯不着挑换岗时往外冲。动作太急,像是赶时间——赶他出来的时间。
“抬头。”
声音不高,但压过了夜虫鸣叫。
贼首没动。
江无尘拇指一顶,那人脖颈筋肉猛地抽搐,脑袋被迫扬起。帽兜滑落半边,露出一张灰白脸,眼眶凹陷,嘴唇发青。
“你是谁派的?”
“……我没……”
话刚出口,眉心突然一跳。
一道黑线自印堂裂开,如蛛网蔓延。他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,牙关打颤。
体内有禁制。
江无尘眼神一沉。不是自爆类的死士封印,更像是监视类的活口锁。一旦逼近核心问题,就会反噬神识。
他收回扫帚。
竹枝轻轻点地,一圈微不可察的震荡传入泥土。方圆十丈内,草叶静止,连虫都不爬了。
这是隔绝探查的场域。
他蹲下身,指尖按上对方眉心。
力道轻得像拂灰。
黑纹抖了一下,停止扩张。
贼首喘息稍缓,瞳孔剧烈收缩,盯着江无尘的脸,眼里终于有了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能压住它?”
“能。”
“但我不救第二次。”
江无尘收回手,站起身。补丁衣角垂落,遮住鞋尖。眼尾那道疤在雾中泛白,像刀刃磨出的光。
“说一个字,我替你压一次反噬。不说,你就在这儿烂掉。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主使是谁……”
“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有人给信……放在我床底……要我今晚来取药……还说……只要把你引出宗门……事后自有重赏……”
江无尘冷笑。
“重赏?拿命换的赏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可他们知道你……知道你每天扫东回廊……知道你不用灵力……像个废物……可他们怕你……特别怕……”
声音越说越抖。
江无尘眯起眼。
他们早盯上了他。不是临时起意,是长期观察。甚至比他还了解他的日常。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不认识……信上没名……只画了个……画了个环形纹……像蛇咬尾巴……”
江无尘神色不变。
但他指节微微一紧。
他知道那个标记。百年前护山大阵崩塌当晚,阵眼石上就刻着同样的图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就是……他们让我带话……说你身上有东西……是他们必须拿到的……不然不会动手……也不敢动手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!真的不知道!我只是一个外宗游民,接个活赚点灵币养家……我娘还在病床上躺着……我……”
他忽然呛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眉心黑纹再度暴涨,皮肤下似有东西在爬。
江无尘抬手。
一指点落。
黑纹停滞。
贼首瘫在地上,大汗淋漓,胸口剧烈起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再不说实话,我不压了。”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他喉咙咯咯响,“他们提过一句……说你夜里不睡觉……第二天照样有力气……说你受再重的伤……第二天早上都能站起来……他们叫你……‘不死壳’……”
江无尘眼神骤冷。
不死体。
他们不仅知道他在宗门的位置,还摸清了他的恢复规律。
这不是普通细作能做到的。
背后必有内应。而且是能长期观察他、记录他行为的人。
“信是谁送的?”
“不知道……每三天放在床底……固定时辰……我从没见过人……”
“联络方式?”
“没有……只让我做完事,把空盒子扔进北岭枯井…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……”
江无尘沉默。
线索断在这里。枯井肯定已经被人清理过。这种单向传递,不留痕迹的操作,老练得很。
他低头看着贼首。
这人只是棋子。一根被牵着走的线,用来钓他出水。
可既然敢钓,说明对方确信他会上钩。
为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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