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将扫帚靠在墙角,动作如常。补丁衣领被晨风吹得微微一动,他转身,朝庭院外的小径走去。
七年来,每日如此。扫完地,交牌子,回房打坐,等下一日天亮再起。
脚步刚迈过门槛,天边一道灵光疾坠。
轰!
青石板炸开一圈碎屑,烟尘腾起半人高。气浪掀得落叶乱飞,连老槐树的枝丫都晃了三晃。
烟未散,一人已冲出。
灰袍翻飞,腰佩铜牌,脸上满是风霜裂口。他站定,胸口起伏,目光直直落在江无尘身上。
是柳风。
江无尘停下。没问何事,也没动。
柳风几步上前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如锤:“三宗开战了。”
江无尘眉梢未抬。
柳风咬牙:“不是小打小闹。是血战。玄北岭、云断关、落沙原,三地同时动手。灵脉炸了七条,护城阵破了九座。”
他喘了口气,眼底发红:“凡城遭殃。屋塌了,井干了,百姓往山里逃。有人背着孩子跑断了腿,倒在雪地里。孩子还在哭,大人已经不动了。”
江无尘低头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有茧。和七年前一样,握扫帚的手。
柳风盯着他:“你听明白没有?不是宗门争锋,是屠城!那些人连妇孺都不放。火一起,三天三夜不灭。我亲眼见一个娘趴在地上,用身子护住婴儿,背上插着三支箭,还往前爬……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我不是来求你出山的。我是来告诉你——这世道,快没人能扫地了。”
风静了一瞬。
江无尘缓缓抬头。
眼神依旧平淡,像井水,不起波澜。可那井底,已燃起一点寒火。
他看向庭院。
干净的青石板,整齐的落叶堆,墙角那把旧扫帚静静靠着,竹枝残缺,柄上麻绳缠了三圈。
他扫了七年。扫落叶,扫灰尘,扫人心偏斜。
如今,有人把活人当落叶踩。
他开口,声不高:“哪三宗?”
柳风一愣:“你不问缘由?”
“不重要。”江无尘说,“打人的理由总有的。我只问,死多少人了?”
“三天。三百二十七个村子失联。边境六城全毁。死的算不清,逃的挤在官道上,像蚂蚁搬家。”
江无尘闭眼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再睁时,眼里淡漠尽褪,只剩冷光。
他转身,走回墙角。
弯腰,拾起扫帚。
不是随手一拿,是双手捧起,如同接过某件重物。他拇指抚过竹柄,从头到尾,慢慢一遍。
然后,他整了整衣领。
补丁太多,左肩一块,右襟两块,洗得发白。他用手指捋平褶皱,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柳风站在原地,没说话。
他知道,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低头扫地的杂役了。
江无尘抬脚。
一步踏出庭院门槛。
步伐不急,也不慢。鞋底与石板相接,无声。可每一步落下,地面似有微震,草叶伏地,连风都绕着他走。
他走向山门方向。
背影笔直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柳风望着他背影,忽然开口:“你要去哪?”
江无尘没回头:“去能听见哭声的地方。”
“一个人去?”
“扫地的人,从来都是一个人。”
“你不怕死?”
江无尘脚步微顿。
他抬起左手,扫帚横于臂前。阳光照在竹枝上,影子拉长,直指前方山路。
“我扫了七年地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活着。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话落,继续前行。
山路渐陡,林木变密。远处山门轮廓已现,两尊石狮蹲守两侧,风化斑驳。
江无尘走近。
守门弟子正倚着门框打盹,听见脚步睁眼,见是江无尘,懒洋洋挥手:“杂役不得出山,执事令还没下。”
江无尘停步。
没说话。
只是站着。
守门弟子被看得发毛:“你看什么看?回去干活!”
江无尘依旧不动。
但那一刻,守门弟子突然闭嘴。
他感觉不到江无尘的气息。明明就在眼前,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更怪的是,他脚边的影子,忽然扭曲了一下,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,后退半步。
江无尘抬脚,跨过门槛。
一步,便出了山门。
门外长阶蜿蜒而下,通向云雾深处。他走下第一级,补丁衣衫被山风鼓起,发丝飘动,眼角旧疤在光下若隐若现。
柳风追了出来,站在门内高处喊:“你打算怎么平乱?凭一把破扫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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