帚走路的年轻人,昨夜曾站在山巅,扛下九道雷劫,让百余名各宗使者低头行礼。
他走过一处拐角,看见地上有一小滩积水,是昨夜露水积成的。他停下,抬起扫帚,轻轻一拨,水散开,渗进砖缝。
动作很小。
却让十步外一棵老槐树的枝叶微微一颤。
地下三尺,一条沉寂多年的微灵脉,悄然转向。
他没察觉。
或者说,他装作没察觉。
继续往前走。
回廊在望,雕梁画栋,檐角挂着铜铃。风吹过,铃不响——因为昨夜雷劫震动山体,铃舌断了。他走过去,把扫帚伸上去,轻轻一勾,断舌掉落,被他顺手扫进簸箕。
然后他开始扫地。
一片叶子,两片叶子,三片……
动作机械,重复,枯燥。
可每一扫,都精准避开蚂蚁行军的路线,绕过一只受伤麻雀的落羽,甚至在扫到一处蚁穴入口时,帚尖微微上扬,让那一小块土原封不动。
他不是不会杀生。
他是选择不惊扰。
扫到第三遍时,一只蝴蝶落在帚尾,翅膀微颤。他停了一下,等它飞走,才继续。
日头渐高。
汗水从额角滑下,顺着疤痕流到下巴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继续干活。
没有人来问他昨夜去了哪里。
也没有人好奇,为什么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,连喘气都没重一点。
他本可以飞掠而过,一个念头就能清完整个回廊。
但他没有。
他宁愿一寸一寸地扫,用最笨的方式,做最普通的事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真正的强大,不是让人仰望。
而是明明能撕裂天地,却仍肯低头,扫净一方尘土。
他扫完最后一段走廊,将扫帚靠在柱子旁。阳光照在帚柄上,裂纹清晰可见。他看了眼天色,转身走向杂役房,准备交回报备单。
背影依旧缓慢,步伐依旧平稳。
补丁衣,破扫帚,乱发遮额。
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。
没人看得出,它已经破壳而出,根系穿透岩层,只待一声春雷,便会顶开大地,直指苍穹。
他推开杂役房的门,走到登记案前。
执事抬头,懒洋洋问:“干完了?”
江无尘点头,递上纸条。
执事接过,扫了一眼,盖下印章。
窗外,风掠过后山剑冢方向。
某座荒废祭台之上,一截断剑突然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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