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柱崩断的瞬间,大地如死。
最后一丝血光熄灭在焦黑阵眼中,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腥气。江无尘站在废墟边缘,半截断帚拄地,指节发白。他没动,呼吸沉稳,目光钉在十步外那道摇晃的身影上。
幽玄站着。
可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手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突起。
不是怒吼,不是咆哮,是魂魄被活生生扯裂的痛嚎。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,带着血沫喷溅,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。
他双膝一软,又硬生生挺直。
眉心裂开一道细缝,血线顺着鼻梁滑下,混着黑气从眼角渗出。七窍都在流血,耳朵、嘴角、鼻孔,每一处都像被针扎破的皮囊,不断有暗红液体涌出。
他抬手去抹,指尖刚触到脸,又是一阵剧痛炸开。
“呃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手臂抽搐,五指扭曲如枯枝。
不是肉身受伤。
是魂体。
那亿万光丝斩断契印时,并未彻底消散。残留的“扫尽尘埃”之意,早已顺着契约反噬,钻入他的神魂深处。此刻大阵崩解,反噬全面爆发,每一道光丝都成了割魂的刀。
他想运功。
《血河魔功》在体内流转,血气翻腾,试图修补魂体裂痕。可那股力量刚凝聚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扫开——就像扫地拂灰,轻轻一挥,烟消云散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咬牙,额头青筋暴起,“我炼三千尸,祭八方血脉,这阵是我命!是我的道!你怎么可能……怎么敢……”
话没说完,胸口猛地一震。
又是一道裂痕,自心脏位置蔓延至锁骨,皮肤未破,可魂体已裂。黑血从口中喷出,落地即燃,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低头看掌心。
那枚血色契印,只剩薄薄一层残影,像快熄的炭火,随时会灭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我的根。”他声音发抖,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根本不该能碰它!一个杂役,一个被贬的废物,凭什么斩我的道基?!”
江无尘没答。
依旧站着。
断帚垂地,帚尖沾着血泥,微微颤动。他脸上有伤,旧疤新血混在一起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焦土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幽玄瞳孔一缩。
身体本能想退,可脚步钉在原地,动不了。
不是被禁锢。
是他自己不肯退。
他是化神巅峰,是血煞宗少主,是曾踏平三派、屠尽满门的魔道巨擘。他可以死,但不能退。
可这一脚,像踩在他心上。
江无尘又走一步。
地面裂开细纹,血泥自动退开,露出下方龟裂的岩层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,也像在碾碎某种东西。
尊严。
傲慢。
不可一世的信念。
幽玄喉头滚动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混着黑气流淌。他死死盯着江无尘,眼中怒火翻腾,可深处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。
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杂役,现在竟让他生不出一丝胜算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嘶声道,“当年在绝渊崖,你连剑都拿不稳,只能靠老杂役护着。现在……你现在是什么?”
江无尘停下。
离他还有八步。
他抬起眼。
目光如刀,直刺幽玄双目。
没有轻蔑,没有嘲讽,也没有杀意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审判感。
幽玄心头一颤。
那一瞬,他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个身影——扫帚仙尊立于崖顶,一帚扫落千军,万法皆破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他低吼,十指猛然结印,哪怕魂体撕裂,也要拼死一搏。
可印诀未成。
右手小指突然抽搐,接着是无名指、中指,整只手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。灵识错乱,功法逆行,血气在经脉中乱窜,撞得他五脏欲裂。
“呃啊——!”他又是一声痛叫,单膝跪地,额头抵着焦土,浑身颤抖。
魂体裂痕加深。
从眉心到脸颊,从脖颈到肩膀,一道道细密裂口浮现,黑血不断渗出。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陶俑,全靠意志强撑不倒。
江无尘静静看着。
没出手。
也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一击已无需再补。
幽玄的道,已经裂了。
不是被他打碎,是被自己的认知碾碎。他一生以血炼魂,以杀证道,坚信力量源于吞噬与支配。可眼前这个人,穿着破衣,拿着断帚,既不张扬,也不狂妄,却用最简单的一“扫”,破了他的阵,断了他的根,撕了他的魂。
这种颠覆,比任何伤都致命。
幽玄缓缓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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