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露,照在裂地中央。
江无尘仍站在尸堆之间,扫帚未收,指尖紧扣帚柄。他呼吸缓慢,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干涸的井里打水,艰难却稳定。真元几乎耗尽,经脉空荡,唯有那股压不垮的劲儿还撑着他挺直脊梁。
三十丈外,黑雾贴地蜷缩,残敌列阵未散。骨刺轻颤,眼眶幽火忽明忽暗。他们不敢再进,也不敢退,像是被钉在原地,等一个信号——要么溃逃,要么反扑。
风卷起焦土与碎骨,沙粒打在江无尘脸上,他没抬手挡。
眼角余光忽然一动。
山道拐角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在碎石上噼啪作响。
他没回头。
但扫帚尖轻微颤了一下。
小石头冲在最前,手里攥着一把短柄扫帚,木杆磨得发亮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外宗少年,有男有女,年纪不过十五六岁。有人拿着木棍,有人提着铁锹,衣服沾满泥灰,脸上却全是决意。
“快!”小石头低吼,“他还站着!我们不能停下!”
一名少年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抽气。他抬头看前方战场——断肢横陈,血泥混着黑气蒸腾,恶臭扑鼻。他喉咙发紧,声音发抖:“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小石头猛地折身回来,一把拽起他胳膊:“怕就闭眼冲!别让他一个人扛!”
那人咬牙,抹了把脸,重新跟上。
脚步凌乱,却越来越齐。
十步外,江无尘终于侧目。
他一眼认出小石头——那个每天扫五遍地、掌心发热也不停的小石头。还有身后那几个,曾在药田北侧模仿他握帚姿势的少年,动作僵硬却认真。
他心头一撞。
不是因为援军来了。
是因为他们本不该来。
可他们来了。
江无尘左手缓缓抬起,将扫帚横于胸前,帚尾朝前,做出止步手势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小石头看见了,脚步一顿。
其余少年也停下,喘着粗气,满脸汗水混着尘土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前?”一人低声问,声音发颤,“我们也想守这里。”
小石头盯着前方那道破旧身影,忽然笑了下:“他在护我们。”
众人沉默。
风刮过荒原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江无尘依旧不动,目光重回前方黑雾。
但他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瞬,快得像错觉。
可那笑意确实存在。
他想起昨夜——有人悄悄送来一碗清水,放在扫帚房门口。还有一块粗布,包在他旧伤处。他没看清是谁,只记得那双手粗糙,指节粗大,是少年的手。
原来他们早就在守了。
只是他一直不知道。
小石头深吸一口气,站到队伍最前,举起扫帚:“列队!面向敌人!谁也不许后退一步!”
少年们互相看了看,纷纷挺直腰背,举起手中简陋武器。木棍斜指前方,铁锹插地,扫帚横握。他们站得歪斜,阵型松散,可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片黑雾,眼神里没有退意。
十步之外,形成一道新线。
前后两排。
前排一人,持帚而立。
后排数影,静候如兵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,位置未变,气息微弱,战意未消。但他不再孤单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地面——焦黑深沟旁,一片落叶被风吹动,轻轻打转。
他扫帚尖轻轻点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这是杂役院的清扫信号:警戒勿近,守住位置。
小石头懂了,低声传话:“他在告诉我们该站哪儿。”
没人再动。
风更大了,卷起沙尘,扑在少年们脸上。有人眼睛眯成缝,却仍睁着。有人腿在抖,却死死钉住双脚。
江无尘微微闭眼。
体内经脉如枯河,灵台却清明。
他知道这些少年打不过敌人。
他也知道,只要他倒下,这些人会第一个被杀。
可他没有赶他们走。
因为他们不是来战斗的。
他们是来守护的——和他一样。
这份心意,比真元更重。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少年。
小石头正望着他,满脸尘土,额角冒汗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江无尘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小石头咧嘴一笑,立刻转头低喝:“稳住!别动!”
江无尘收回视线,扫帚重新垂落身侧,尖端轻触焦土。
他站着。
补丁衣摆被风吹起,露出小腿上的老茧。
他像一根钉子,插在这片裂地上。
身后,是颤抖却挺直的脊梁。
前方,是恐惧却未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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