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杂役院的墙头,露水从瓦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点。小石头醒了。
他躺在屋角草席上,身上盖着半块旧麻布。腿酸得发抖,胳膊像被铁条穿过,一动就抽着疼。昨夜睡下时累得睁不开眼,可脑子里全是扫帚划地的声音。
他坐起来,脚踩到地面那一瞬,膝盖晃了一下。
没倒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磨红了一片,有两处破皮,结了浅浅的血痂。他没吭声,走到墙角木盆边,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。
凉意刺进骨头。
他打了个激灵,抬头,看见江无尘已经坐在门槛上,和昨天一样,背靠着门框,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
扫帚靠在墙边,杆子朝下,毛须贴地,根部埋进砖缝三寸。
小石头走过去,双手握住帚柄,轻轻提起。扫帚比昨天更沉了,或许是他太累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,站定。
照着昨天的样子,弯腰,推扫。
第一下,手臂发颤,扫帚抬得太高,落叶飞起一半又落回原地。
他咬牙,放低帚尾,再扫。
这一次贴住了地,但力气不匀,左边扫净了,右边还留着灰。他停下,喘了口气,回头看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没动,也没睁眼。
小石头低头,重新开始。
从左到右,一扫到底。慢一点,稳一点。扫到墙角时,他蹲下来,用手把帚毛理顺,再继续推进。
阳光渐渐爬上院墙,照进院子。
他扫了三遍,地面干净了。可他知道还不够。昨天江无尘用手指抹出了一道灰,他就不能再让那种事发生。
他第四次转身,从另一头开始。
手臂越来越重,汗水顺着额角滑下,在下巴尖聚成一滴,砸在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没擦,继续扫。
第五遍时,动作变了。
不是硬推,也不是死压。他忽然觉得,扫帚好像轻了一点。呼吸也顺了,胸口不再憋闷,像是有股气从脚底往上走,顺着腰背,流到手臂。
他没多想,只是顺着这股劲,缓缓推进。
扫帚贴地而行,沙沙作响。
他弯腰扫墙根时,掌心忽然一热。不是烫,是温的,像晒透的石头。那股热顺着指尖蔓延,仿佛和扫帚连在了一起。
他愣了一下。
再扫,那感觉还在。微风似的,顺着动作流进身体,又从肩头散出去。
他没停,继续扫。动作还是笨,可节奏稳了。每一扫都落在该落的地方,不多不少。
江无尘睁开眼。
他看着小石头的背影。瘦小,单薄,衣服被汗浸透,贴在背上。可身形不再摇晃,脚步扎在地上,像生了根。
他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。
小石头扫完最后一块地,直起腰,喘着气,腿软得差点跪下。他撑住膝盖,站稳,转身看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今天不错。”
小石头眼睛亮了。
他想笑,忍住了,转身走向墙角。双手握住扫帚,学着江无尘的样子,杆子朝下,毛须贴地,根部埋进砖缝三寸。
放好后,他站在旁边,等下一句话。
江无尘闭上眼:“去换鞋,吃饭。”
小石头应了一声,跑进屋。
灶台上有半碗冷饭,他添水热了,蹲在门槛另一侧吃。吃完把碗放好,又走出来,把散落的落叶拢成一堆,动作依旧笨拙,但认真。
江无尘始终没动。
风过,帚毛轻晃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。
小石头醒了,自己爬起来,洗脸,取扫帚,开始扫地。
第三天也一样。
他每天扫五遍,一遍比一遍细。扫到第四天,他能在扫角落地时察觉脚下石板的起伏;第五天,他发现清晨的空气比傍晚更清,扫地时呼吸更畅;第六天,他扫到一半,忽然觉得掌心发热,那股暖流比之前更明显,顺着经络走,像在体内绕了一圈。
第七天。
他天未亮就起身,洗了脸,提扫帚进院。
这一回,他没急着扫。他站在院子中央,闭了闭眼,感受脚下的地,手里的帚。
然后开始。
扫帚贴地,推进。动作不快,但稳。每一扫都落在实处,不扬尘,不起叶。他扫得专注,像在听什么声音。
扫到东墙根,他弯腰,右手发力,左手微调角度。就在那一瞬,掌心热流突盛,顺着臂膀冲上肩头,又落回腰间,仿佛体内有条看不见的线,被扫帚牵动。
他没停,顺着这股劲,继续扫。
一圈下来,地面清亮如镜。他直起腰,额头冒汗,可呼吸平稳,心跳不乱。
他回头看江无尘。
江无尘不知何时已睁眼,正看着他。
目光在小石头身上停了几息,从头到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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