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人走上演武台。
脚步不急,也不缓。每一步落下,石板都发出轻微的回响,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江无尘站着,扫帚横握胸前,帚尖朝前,尾端轻贴左肩。风拂过,布条晃了晃,又静止。
两人对视。
没有言语。
台下已无人喧哗。先前围观的弟子早已散去,只剩零星几人站在远处山道旁,不敢靠近,也不敢离开。
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前面三人,一个跪地,两个收刀认输,一个符阵崩解。
三招,每人一下。
没人撑过一息。
可这青衫人还是来了。
他站定在江无尘五步外,双拳缓缓握紧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前车之鉴。
他也看到那扫帚点额时,李炎膝盖砸地的闷响,叶红绫收刀时颤抖的手,赵明远撞上栏杆后捏碎符扇的指力。
但他还是想试。
不是不信。
是心气难平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眼中怒意翻涌,却又被强行压下。
“我练拳十二年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开。
“从村口沙袋打到宗门擂台,从未被人一招制住。”
他盯着江无尘的眼睛。
“我不服。”
话音落,人已动。
没有灵光炸裂,没有符阵铺展,更无兵刃出鞘。
他挥拳。
直拳。
正中江无尘面门。
拳风撕裂空气,带起一道锐响。
这一拳,快、狠、稳,凝聚十二年苦修之力,足以轰断铁桩、震裂金钟。
可江无尘没闪。
也没抬手格挡。
只是手腕轻轻一转。
扫帚自胸前划出半弧,帚尖如笔,点向对方额头。
动作极简。
像扫地时拂去一粒浮尘。
拳未至,帚先到。
帚尖触额。
没有撞击声。
没有灵力爆发。
只有一道灰痕,留在青衫人皮肤上。
然后——
他跪了。
双膝猛然砸地,石板裂开蛛网状纹路。
拳头停在半空,距离江无尘鼻尖不到一寸,却再也递不出去。
全身一震,像是被雷劈中经脉,四肢百骸瞬间发麻。
他咬牙,想撑地站起,可膝盖像被钉死,动不了。
抬头。
江无尘依旧站着,眼神平静,扫帚收回,横于胸前。
风停。
布条不动。
青衫人喉咙滚动了一下,眼中怒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震撼,是敬畏,是终于明白自己与对方之间,根本不在同一个境界的清醒。
他张了嘴,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句,清晰传出:
“扫仙之下……”
顿了顿。
像是要把这四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“无对手。”
说完,双手撑地,缓缓起身。
膝盖还在抖,但他挺直了腰。
抱拳。
行礼。
转身。
一步步走下演武台。
脚步沉重,却不再犹豫。
背影渐远,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江无尘没动。
扫帚横握,立于中央。
朝阳照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台下空了。
连远处观望的弟子也退走。
风吹过,扫帚上的布条轻轻晃动。
他左手搭在帚柄尾端,右手抚过帚头残须。
动作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知道,不会再有人上来。
李炎跪了。
叶红绫收刀。
赵明远退场。
现在,最后一个也走了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服。
那一句“扫仙之下无对手”,不是嘲讽,不是奉承,是一个拼尽全力的修士,在真正交手后,用膝盖和尊严说出的话。
江无尘低头,看了眼脚下石板。
裂纹从青衫人跪地处蔓延开来,像一张破碎的网。
他抬起脚,轻轻踏回原位。
灰尘扬起,又被扫帚尾端轻轻压下。
一切归静。
他目光越过空荡的演武台,望向山门方向。
晨光洒落,山道清冷。
没有声音。
也没有人影。
只有他一人站着,持帚而立,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。
风再起。
布条晃了晃。
他右手微动,扫帚轻轻点地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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