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没出声。
只是把扫帚往身后斜了半寸,让影子遮住左脚尖。
那里,是他刚才站定时,无意间踩到的一块地砖。砖面平整,可当他收回脚时,发现边缘有一丝极细的裂纹,像是最近才出现的。
不是自然风化。
是受力不均导致的内部应力释放。
换句话说——下面的地脉,动过。
或者,被人动过。
他不动声色,目光重新回到高台。
柳风已退至侧位,正与一名执事低声交谈。那执事递上一本册子,他翻了两页,点头示意。
典礼进入下一环节。
礼乐转为舒缓,十二名舞姬登台,水袖轻扬,步履翩跹。香炉添新料,异香弥漫。
人群沉浸其中。
江无尘却在数香炉冒烟的节奏。
东南那炉,每隔七息,烟柱会轻微颤一下。幅度极小,若非他昨日巡扫时曾驻足观察,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记得昨天这时,烟是匀的。
今天变了。
他没慌。
也没急。
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来,贴在大腿外侧,掌心朝内,随时可以抽出扫帚。
他站的位置,正好能看清三处阵眼、高台死角、以及通往后山禁地的两条暗道。脚下是主殿广场最边缘的一块老砖,三十年前铺的,松动过两次,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,王猛带人重夯过地基。
他知道哪里能发力,哪里会塌陷,哪里适合藏人,哪里不能久留。
他就像一把插在地里的旧扫帚,不起眼,却扎得稳。
柳风忽然抬头,望向天际。
云层深处,隐约有雷光滚动。
不是暴雨将至的那种闷雷。
是灵气剧烈碰撞才会引发的天象异动。
他皱了下眉,低声问身边执事:“护山大阵正常?”
执事立刻答:“回使尊,一切如常,昨夜刚由阵阁巡查过。”
柳风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江无尘听见了。
他没笑。
他知道,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会在巡查名单上。
舞姬退下,礼官高唱:“请宗主登坛,授印启典!”
全场再次肃立。
主殿大门缓缓开启。
一道身影走出。
江无尘依旧低着头。
但他知道,这一刻,很多人在动。
不只是台上。
还有台下。
还有地下。
还有风里。
他右手拇指轻轻顶开扫帚尾端一根松动的竹枝,让它垂下来一点,刚好挡住小腿侧面。
那里,是他三年前被暗算时,留下的旧伤位置。每到天气变化,会微微发胀。
今天,它一直在胀。
他没摸。
也没按。
只是站着。
像一块石头。
像一根木头。
像一个本该消失,却始终没倒下的影子。
礼官的声音在喊什么。
宗主在说什么。
柳风又说了什么。
他都没听清。
他只听见自己心跳。
平稳。
缓慢。
有力。
他知道,这场大典,不会就这么过去。
他也不指望它过去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人群欢呼再起。
焰火又炸开一轮。
光雨洒落。
江无尘抬起眼。
看了眼高台。
看了眼香炉。
看了眼那面西北角的旗。
然后,他轻轻吸了口气。
吐出时,几乎无声。
来了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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