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仍坐在焦土之上。
星子悬在头顶,位置偏移了半寸。空气沉得能压出水来,光线锐利如刀锋刮面,连泥土的气息都泛着铁锈味。他双膝分开,扫帚横置腿上,两手轻轻覆在晶质木柄两端,掌心传来细微搏动,像握住了另一颗心跳。
体内千江汇流,静水深流。
那股力量不再散乱,也不再躁动。它顺着经脉奔走,却有了方向,有了节律,如同被一根无形之线牵引,汇聚于泥丸宫深处。断尘的灵识蛰伏其中,与他神魂共振,不分彼此。
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识海之中,一张无形的纸缓缓铺开。
意念为笔,心神为墨,他开始推演。
第一式该是什么?
不是刺,不是撩,不是挑。
扫帚不是剑,动作要从“扫”字起头。可这一扫,又必须含剑意,藏杀机,能破山河。
他脑海里浮现出扫地时的动作——手腕轻转,帚尾贴地,尘土飞扬。
但这一次,不是扬尘。
是斩。
以扫代斩,以圆化直,由缓至疾,骤然爆裂。
他在识海中模拟那一道弧线。扫帚前端虚影划出,起初柔缓,如同拂过青石板的晨风;紧接着,力道陡增,轨迹由平转竖,猛然下压,仿佛要将整片大地劈成两半。
轰!
意念中的石丘炸开,河水断流。
可剑意四散,未能凝聚成势。招未成。
他摇头。
太快了。心到了,手没跟上。意通而形滞。
再来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起手依旧轻缓,手腕微沉,帚尖低垂,如同寻常扫地。然后骤然发力,腰背扭转,力量自脚底涌泉穴直冲肩井,再顺着手三阳经奔向指尖。
斩!
识海中,那道弧光横切而出,比先前凝实数倍,可依旧差了一分——断口不够齐整,余波太乱。
他不急。
一次不行,就十次。
十次不行,就百次。
他在识海中反复推演,每一次都调整角度、力度、节奏。有时慢半拍,有时快一瞬,直到某一刻,所有细节终于咬合。
那一斩,起于扫,归于剑。
圆转蓄势,直斩破局。
力不出三寸,威震百丈。
成了。
他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银芒,转瞬即逝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他在心中问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,在识海中轻轻响起,像老友点头。
江无尘没笑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又慢慢收拢。掌心银纹一闪而逝,那是断尘的认可。
他低头看向膝上扫帚。
晶质木柄银纹流转,前端剑影若隐若现,寒气逼人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双手持帚,左手下压中段,右手轻提前端,姿势低矮,如同日常扫地。
风不动。
草不摇。
他静了三息。
然后,动了。
手腕一旋,扫帚贴地滑出,帚尾轻扬,尘土未惊。
这是扫地的起手。
可下一瞬,他腰身猛拧,右臂暴展,扫帚由平转竖,猛然下斩!
“喝!”
一声低喝出口,扫帚前端剑影暴涨三丈,银光撕裂夜空,如同天外落下的刃河!
轰——!
前方百丈外,一座废弃石丘轰然炸开。
不是崩塌,不是碎裂。
是被从中间整齐剖开,断口光滑如镜,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切过。山体裂成两半,缓缓倾斜,巨石滚落,砸入干涸河道,激起漫天泥沙。
河水改道。
泥流奔涌。
可那剑意未止,余波继续向前推进,在地面犁出一道深达数尺、长达三十丈的沟壑,尽头处泥土翻卷,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。
江无尘收势。
扫帚回置膝前,晶质木柄银纹缓缓流转,剑影归隐。
他没动。
断尘也没动。
天地安静。
星子依旧悬在天上,可它们的光,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。
他知道,这一式成了。
此式起于扫,终为斩,圆转与凌厉并存,柔缓与暴烈同生。它不像剑法,也不像扫地,却又是两者合一。
“叫它什么?”他在心中问。
“二式。”断尘答。
江无尘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没有笑出来。
也不需要笑出来。
他知道,这个名字就够了。
一式未出,已有二式。
不必多言,自有其序。
他缓缓收回扫帚,双手覆在两端,掌心感受着那股温凉的搏动。银纹在木柄上游走,速度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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