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血泊边缘,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扫帚垂在身侧,木柄末端沾着干涸的血块。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,也没有抬头望向李长青,只是缓缓弯下腰,从为首那具尸身的衣袖裂口处,抽出一片焦黑残纸。
纸片边缘扭曲,符纹断裂,残留着被灵力反噬后的灼痕。他两指夹住,指尖未用力,也未擦拭上面的血迹,只将它轻轻提起,对着晨光看了一眼。
符线断得不齐,像是强行撕裂,而非自然损毁。阵眼位置偏移三寸,与标准八荒锁灵阵不符,却暗合某种联动结构的起手式。
他抬步向前。
一步落下,脚下碎石未响。破旧布鞋踩过血泥,留下浅印,步伐平稳如常。五丈距离,七步走完,他在李长青面前停下,手臂抬起,将残片递出。
李长青没接。
目光先落在残片上,又缓缓移向江无尘的脸。
对方眼神平静,无怒无喜,也不像在邀功或求证。那种平静不是伪装,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后形成的惯性——仿佛眼前这三具化神尸体,不过是扫地时扬起的一撮尘灰。
他终于伸手。
指尖触到残纸的瞬间,一丝极微弱的震荡传入识海,如同心跳余波,短促、规律、持续不断。他眉头一动,立即将神识压下,防止波动扩散。
“这不是他们的最终手段。”江无尘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清晨的寂静。
李长青握紧残片,指节微微发白。“你看出什么?”
江无尘没答。他转头看向战场,目光扫过三具尸体的位置。左侧那人倒伏角度偏东十五度,右侧尸体掌心朝上,手中符纸已焚尽,唯有中间那具,胸口塌陷处还插着半截断裂的阵旗杆。
他闭眼片刻。
再睁眼时,视线如刀锋划过地面血痕。“他们三人只是诱饵。”
话音落,风掠过断崖,卷起几缕灰烬。
“真正要启动的杀阵,还没来。”他继续道,“这个残图是副阵引信,真正的主阵不在这里,而在外围某处与护山大阵交汇的节点上。他们等的是灵气共振的时机。”
李长青瞳孔微缩。
他身为刑罚长老,对阵法并非专精,但基本判别力仍在。手中残片虽残,仍能辨认出部分符轨走向——那是典型的“断脉连环”布阵法,专用于远程激活、多点引爆。一旦触发,不仅可封锁区域灵气,更可能反向侵蚀原有阵基。
他低头细看残片背面,发现一道极细的刻痕,呈螺旋状,深入纸芯。这不是笔绘,而是以指力硬生生划出的信息编码。
“这是……定位标记?”他低声自语。
“是坐标。”江无尘纠正,“标记了三个备用阵眼位置。他们失败后,会立刻转移重心,启用第二套方案。不会再派化神修士强攻,而是改用阵法覆盖。”
李长青呼吸一顿。
若真如其所言,敌人并未倾尽全力。前夜这场围杀,不过是一次试探——试探他的恢复能力、战斗极限,以及宗门反应速度。
而现在,答案已被送回敌营。
他握紧残片,指腹摩挲那道螺旋刻痕,脑中迅速推演:若要在护山大阵运转状态下植入异种阵纹,必须找到能量交汇薄弱点;玄天宗方圆三百里内,符合此条件的地点不超过七处;其中三处夜间有弟子轮值巡查,两处临近丹房禁地,唯一安全且隐蔽的,只有北岭断龙坡下的旧阵井。
那里曾是百年前阵法殿试阵之地,早已废弃。
但他从未对外公布过该地仍存一丝灵脉余流。
念头至此,他心头一沉。
情报泄露的可能性,远比想象中严重。
“你说他们还会再来?”他问。
“不是‘再来’。”江无尘摇头,“是‘继续’。这一局没下完,他们不会收手。下一次,不会是三个化神……可能是十个,也可能是整个护山大阵反噬。”
李长青猛地抬头。
“你是说,他们会利用我们自己的阵法?”
“已经开始了。”江无尘指向残片一角,“你看这符尾转折,是不是有点眼熟?”
李长青凝神细察。
那一笔勾画极细微,近乎潦草,但走势确有几分似曾相识。他猛然想起半月前巡山时见过的一张布防图——正是护山大阵第三层流转节点的修正图样。
当时签批人是他自己。
而图纸副本,按规定应存于刑罚堂密档。
他脸色渐冷。
有人动了档案,且手法高明,未触发任何警报。能做到这一点的,要么是内门执事级以上,要么是熟悉阵法流转规律的老手。
“得立刻召集长老会。”他低声道,语气不再犹豫,“但在议事之前,必须确认一件事——此阵是否与护山大阵存在共鸣可能。”
他说完,目光转向江无尘。
原本还想问一句“你为何知道这些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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