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刚照过山门,江无尘一脚踏出废铁堆的阴影。
脚落石板,无声,却让地面轻震了一下。他站定,背脊挺直,补丁服在风里晃了晃。扫帚横在肩上,竹柄裂纹纵横,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昨夜的尘灰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废铁堆静立,残剑断尘未动,只有一线微光藏在锈迹之下,似有若无。
他往前走,步伐不快,也不停。三年来第一次,脚步里没有压低的头,没有收敛的气息。身体轻盈如绷紧的弓弦,每一步都踩在大地的脉搏上。
庭院出口通向外院广场,青石铺道,两侧松柏森然。几个早起的杂役远远看见他,立刻低头避开,脚步加快。有人撞翻了水桶,也顾不上扶,只匆匆瞥一眼那挺直的身影,便缩进墙角。
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
不是怕他扫帚上的血,也不是怕他眼尾那道疤。是怕他现在站着的样子——像一把收在破布里的刀,不动,也让人不敢近。
他走到通道尽头,刚迈出最后一级台阶,前方人群忽然分开。
一个年轻修士大步走来,金丹修为的气息毫无遮掩地压下。他身穿外宗制式长袍,腰悬灵器,剑鞘刻着三道符纹,寒光隐隐透出。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皆抱臂冷笑,目光扫过江无尘身上那件补丁服,毫不掩饰轻蔑。
那人停在十步外,站定。
“你就是江无尘?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碾压而来的气势。
江无尘没答话。他只是看着对方腰间的灵器。那剑鞘上寒光流动,灵气波动稳定,是一把养了多年的中品灵器。寻常外门弟子,连摸都摸不到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最后一击——剑气穿脊,昏死三息,醒来时五脏如焚。可今晨睁眼,痛感全无,血肉如玉,连一丝残留的麻痹都不曾留下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五指张开,又缓缓握紧。皮肤温润,筋骨沉实,每一寸都在告诉他:现在的身体,已不是凡兵能伤。
他抬眼,语气平淡:“你想打,就打。”
那外宗天才一愣。
他本以为会看到怯懦、退缩,或是强装镇定的辩解。可眼前这人,穿着最破的杂役服,扛着一把烂扫帚,眼神却像一口深井,不起波澜。
“好一个‘就打’。”他冷笑了声,右手按上剑柄,“我听闻玄天宗有个扫地的,曾是核心弟子,如今却沦落到拿扫帚过活。我还听说,你七日前独战魔修,挑落流星,威风得很。”
他缓缓拔剑。
“铮——”
灵剑出鞘三寸,寒光暴涨,剑气如霜,瞬间压满全场。周围弟子纷纷后退,脸上露出惊惧之色。那剑意凌厉,竟让青石地面浮起一层白霜。
“既然这么能打,今日我就用这把‘寒霜刃’,让你当众出丑。”他剑尖斜指地面,眼中杀意浮现,“让我看看,你这扫地的,到底凭什么装神弄鬼!”
江无尘依旧不动。
他没看那剑,也没看周围退避的弟子。他只是握紧了肩上的扫帚。
竹柄粗糙,裂痕交错,是他用了三年的旧物。他曾用它扫过落叶,也用它挑偏坠星。现在,它还是那把扫帚,可握它的人,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废人。
他轻轻将扫帚从肩上取下,横持身前。
动作很慢,却稳。
没有灵气涌动,没有气势爆发。他只是站着,双手握帚,像站在自家门前等风停的普通人。
可那外宗天才心头却猛地一跳。
他察觉到了。
对面那人的气息变了。
不是变强,也不是释放威压。而是——**存在感变了**。
就像一块石头突然有了重量,哪怕不动,也让人觉得不能靠近。
他咬牙,再拔一寸剑。
“寒霜刃”彻底出鞘,银光刺目,剑身缭绕寒雾,四周温度骤降。两名随从同时后退半步,生怕被余波所伤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。”他剑尖抬起,直指江无尘眉心,“敢不敢应战?”
风掠过广场。
卷起一缕尘灰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扫帚横在胸前,衣角轻扬。
他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剑尖,忽然笑了笑。
不是嘲讽,也不是紧张。
是一种极淡的、近乎释然的笑。
然后他说:“你 already 出了剑。”
话音落。
全场一静。
那外宗天才瞳孔一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江无尘没重复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扫帚,竹柄前端轻轻点地。
动作简单,却让所有人呼吸一滞。
那不是挑衅,也不是回应。而是一种宣告——**战斗,从你拔剑那一刻就开始了。**
他不需要答应。
因为他从未退过。
风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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