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晨雾还没散尽。
李长青站在丹房外廊下,袖中符箓贴着皮肤,还带着昨夜的凉意。他没敲门,也没出声,只是将手按在门侧的灵纹石上。石面微光一闪,锁阵松动,门无声滑开。
苏婉正在炉前调火。
三足丹鼎嗡鸣轻震,炉口逸出一缕淡青烟气,在空中扭成细蛇状又迅速消散。她头也不抬,指尖轻点控温阵眼,火势立刻压低半寸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平,像每天清晨查看药性时的语气。
李长青走进来,顺手关门。木门合拢,隔绝了外面巡药童子的脚步声。
“我带了东西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,放在案角。
苏婉瞥了一眼——无名无印,只有刑律堂暗记压底:双刃锁链缠天平。
她懂了。
这不是例行查验,是密查。
“你要我看谁?”
“扫地的那个。”
她手指一顿。
江无尘。
这个名字在玄天宗最近三个月里出现得太多。不是因为犯事,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——却总有人提起。受伤不退,中毒不倒,重压不喘,像一块不会磨损的石头。
她早有疑心。
“怎么查?”她问。
“用引脉盘。”李长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,“这是我从他扫过的地方取的残屑——扫帚竹枝末、落叶上的脚印土、还有……一点干涸血迹。”
苏婉接过玉牌,眼神变了。
那点血,是赵虎涂毒那天留下的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江无尘会经脉灼裂,结果第二天他照样出现在主道尽头,扫帚拖地的声音比往常还稳。
她没多问,转身走向内室。
灵息引脉盘藏在药柜最深处,罩着黑布。掀开后,铜盘浮空而起,表面刻满细密回路,中央凹槽正好嵌入玉牌。
“你得帮我控阵。”她一边注入灵力,一边说,“这盘子太老,禁不住高阶探查。要是被人察觉波动,执事会上报。”
李长青站到她左侧,双手结印,将自身气息沉入地面阵基。他的修为稳,压制得住反冲。
苏婉点头,指尖凝聚一滴精血,滴在盘心。
嗡——
铜盘轻颤,回路逐段点亮。
玉牌嵌入的瞬间,盘面骤然爆出一道红光!
苏婉猛地后退半步,手已按在腰间丹瓶上。
李长青也绷紧肩背,目光死盯盘面。
红光未散,反而旋转起来,形成一条扭曲脉络图。断裂的经线不断自行接续,断口处泛出微光,如同活物蠕动。更怪的是灵气流向——它不衰减,不淤堵,循环一周后强度反而略增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苏婉低声说。
她立刻切断灵力,重新校准输入节奏,再试一次。
红光再现,脉象依旧。
第三次,她换了低阶灵源,避免干扰判断。
结果相同。
断裂—自愈—循环—增强。
三轮测试,数据一致。
她盯着盘面,久久没动。
“这不是典籍里的任何一种体质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焚心骨会焚灵自燃,逆灵根吸纳紊乱,影蜕脉能分身但本体虚弱……可这个,它在修复的同时还在进化。”
李长青盯着那条不断重生的经络图,嗓音压得很低:“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他就算被打断四肢、震碎丹田,只要一口气不断,就能自己长回来。”苏婉收回目光,“而且每一次重伤,都会让身体变得更难摧毁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窗外传来药童换班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走远。
李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怀疑成了事实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能确定这不是仪器出错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也看到了,三次重复,结果一致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我不会信。”
李长青沉默片刻,走到盘前,指尖轻触残留红痕。温度尚存,像摸到一块烧过的铁。
“记录呢?”
“自动留存了一份玉简。”苏婉指向角落的小匣,“但我可以毁掉它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留一份加密的,只有我能读。”
她点头,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将核心数据转录进去,打入三重封印符。完成后递给他。
李长青接过,收入袖中暗袋。
然后他抬手,一掌拍向引脉盘。
灵力爆发,铜盘发出一声哀鸣,表面裂开蛛网纹,回路彻底熄灭。
“你把它废了。”
“它不能再用了。”他说,“这种结果一旦被别人看到,消息就会传出去。”
苏婉没反对。
她转身打开丹炉,将测试用的玉牌扔进炉心。火焰吞没一切,连灰都没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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