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江无尘没有。他站得稳,呼吸匀,眼神低垂却清明。耳侧疤痕泛红,却不溃,不裂,反倒像被什么力量压着,不让它爆发。
不该这样。
十六岁破金丹,重伤跌境,旧伤从未愈合。按理说,昨夜高强度催动阵法,又与魔修交手,伤势早该反噬。可他现在站在这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李长青的目光落在他右肩。
衣衫下,那块位置微微鼓起,像是肌肉绷得太紧。但他没露痛色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好好当差。”李长青说。
说完,转身就走。
他步伐沉稳,背影挺直,袍角扫过青砖,没留下一点尘。走到工具棚门口,他脚步微顿,没回头,余光却扫向江无尘握帚的手。
指节无肿胀,脉络无淤青,虎口老茧厚实,分明是常年劳作的模样。可一个久伤之人,怎么可能三年如一日地扫地,还不留后患?
他迈过门槛,身影消失在照壁后。
江无尘仍站着。
扫帚拄地,竹枝朝外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,他才抬起眼,瞥向李长青离开的方向。
眸底掠过一丝警觉。
一闪即逝。
他低头,扫帚轻动,把脚边一片落叶扫进焚炉口。叶子卡在灰堆边缘,没落下去。他没再管。
风卷起灰,扑了他半身。
他不动。
衣角轻摆,扫帚柄贴着小腿,稳稳立着。
远处弟子走过,远远停下,低头行礼,绕道而行。
他不看,也不应。
站了许久。
阳光移到肩头,影子缩到脚底。主道空旷,庭院安静。鸟鸣从林间传来,一声,两声,断断续续。
他仍站着。
像一棵扎根的老树,不动,不语。
昨夜那一战,不过是清扫途中顺手拨开的障碍。敌人来了,挡了路,扫出去便是。没人记得过程,也不必记得。
他只是个扫地的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人,已经开始盯他了。
李长青走在通往内务区的石阶上。
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
袖中手捏着一道传讯符箓,指腹来回摩挲符纸边缘。他没展开,也没用。他知道,有些事不能报。
他想起刚才那一眼。
江无尘右肩微沉,却不塌;耳侧疤痕泛红,却不溃;呼吸平稳,却太平稳——平稳得不像活人,倒像一口封死的井,底下有东西在涌,却被强行压住。
不该这样。
他一百三十岁,执掌刑罚四十年,看过太多伪装。可江无尘不是伪装。他是真的没事。
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,怎么可能真的没事?
石阶尽头,藏书阁的飞檐出现在视线里。
他脚步没停。
心中默念:去藏书阁,查百年前《异脉录》残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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