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扫。
日头渐高。
他将最后一堆落叶捧进焚炉,灰烬还温着。新叶盖上旧灰,火没点,等明日杂役来清。
他直起身,扫帚拄地。
主道、偏院、照壁、后巷,全扫完了。
和每天一样。
他转身,往工具棚走。扫帚拖在身后,竹枝划地,声音轻了。推开棚门,挂上扫帚,动作熟练得像呼吸。指尖滑过麻线缠绕处,顿了一下,收回。
走出棚子,他没立刻回屋。
站在院子里,看了眼门槛,看了眼砖缝,看了眼焚炉。
一切如旧。
他点点头。
不是对谁,是对自己。
然后转身,回房。
屋里依旧简单。床、桌、凳。粗陶碗放在桌上,缺口在右沿。他没碰,也没收。
他在桌前坐下。
没点灯。
窗外光透进来,照在桌面上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旧的,边缘磨得发亮。他放在桌上,用拇指慢慢摩挲。铜钱上有道刻痕,歪的,像小时候老杂役教他刻的“安”字。
他盯着那道痕,看了很久。
手指不动,眼神也不动。
外面传来钟声。晨课开始了。弟子们列队入殿,脚步整齐,诵经声隐约传来。他没听,也没动。
他知道,这些声音太平静了。
魔修退了,三宗撤了,联盟没再派人来。宗门上下,仿佛一夜回到了三年前。弟子修炼,执事巡查,杂役洒扫,一切照常。
可他知道,风停了,不代表雨不会再来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窗外。
远山轮廓清晰,云淡风轻。可他的眼睛没落在风景上。他看的是山外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看不见才最危险。
他没动。
坐了很久。
阳光从窗边移到桌角,又移到地上。他一直坐着,手搁在桌沿,铜钱捏在掌心,体温一点点焐热金属。
直到日正。
他起身,去灶房领今日的饭。
依旧是稀粥,两个糙饼。他端着托盘回来,在桌前坐下,开始吃。吃得慢,但干净。粥见了底,饼渣都没剩。他把碗放回桌上,依旧没洗。
然后他又坐下了。
没睡午觉。
也没练功。
只是坐着,看着窗外。
下午,他去了趟药园外围。不是进去,是沿着篱笆走了一圈。园门锁着,守园弟子在打盹。他看了一眼,转身就走。
傍晚,他再次巡了一遍主道。
落叶不多,风不大。他扫得比早上更快。扫完后,去焚炉添了最后一堆叶。灰满了,明天会有人来清。
他站在炉边,看了眼天。
夕阳西沉,染红半边天。他没多看,转身回屋。
夜里,子时三刻。
他再次出门。
这一次,他没拿扫帚。
沿着山壁阴影,他避开巡夜弟子,绕至守山阁后墙。
这里是禁地,非长老不得入内。墙上刻着“擅入者斩”四字,笔锋凌厉。
他停下,从袖中取出一段旧扫帚上的麻线。
麻线极细,缠绕在指尖,他轻轻一弹,线头勾住檐角铜铃底部。
再一抖。
铃微震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叮”。
远处巡逻弟子耳朵一动,朝声音方向望去。
他趁机翻墙而入,落地无声。
直奔阵盘室。
门未锁,只有一道灵符贴在门缝。他伸手,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刮,符光一闪即灭。
推门进去。
主阵盘悬于中央,青光流转。他没碰它。
而是走向墙壁预留的备用符槽。
七个空槽,平日无人使用。
他从怀中取出七枚石符——皆由碎石打磨而成,表面刻着极简的聚灵纹,是他这几日用扫帚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。
一枚一枚,嵌入符槽。
石符入位,青光微颤,随即稳定下来。
主阵盘吸收了额外灵气,运转速度提升了一丝。
几乎不可察觉。
但他知道,够了。
他退出阵盘室,临走前,在地面留下一组脚印。
鞋印大小不一,深浅不同,明显是两人争斗所致。最后脚印指向外门练武场方向。
他不做停留,翻墙而出。
夜风拂面。
他隐入黑暗,返回杂役院。
天尚未亮。
他轻轻推开房门,扫帚靠墙放置,坐回桌前。
闭目调息。
身体处于低能耗待战状态。
扫帚置于触手可及之处。
神识却已离体,如丝如缕,锁定北岭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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