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时的阳光早已被压进山影里。
玄天宗杂役院的石板地还留着晨光晒过的余温,江无尘靠墙坐着,扫帚横在腿上。他低着头,手指搭在扫帚柄前端,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道被磨得发亮的铁箍。屋外风不大,檐下铜铃静垂,一粒浮尘从梁上飘落,在光柱中缓缓下沉。
他忽然停了手。
指尖一颤,扫帚尾端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震了一下。
他没抬头,也没睁眼,只是呼吸慢了半拍。
远处——极远的方向,夜空深处,一颗星悄然黯淡。不是云遮,也不是月移,是那星本身,像被一口黑气吞了半口,光晕塌陷了一角。
江无尘缓缓抬眼,目光穿过门框,落在那片漆黑的天幕上。
他的眼神没变,仍是那种低眉顺眼的倦意,可瞳孔深处,有东西动了一下。
——杀气。
不是近处的躁动,也不是寻常争斗的气息。那是成千上万具尸傀同时激活的腐腥,是魔功催动到极致时撕裂天地的戾意,是化神巅峰强者腾空而起、踏碎虚空时,留在天地法则中的裂痕。
他不动,也不语。只将扫帚往身边挪了半寸,木柄贴着小腿,稳稳靠着。
他知道,该来的,终于动了。
——
血煞宗祭坛,高台之上。
幽玄立于石峰之巅,黑袍猎猎,如旗不卷。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符,通体青白,此刻已从中断裂,断口参差,像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捏碎。
那是三宗联名状的残片。
他低头看着,嘴角没有笑,也没有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冷。
“你们不敢动的人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不高,却穿透夜风,“我来取。”
话落,他五指收紧。
咔嚓。
玉符化粉,随风散尽。
他抬眼,望向联盟总部方向。百里之外,群山环抱中一座巨城沉睡于夜色,灯火稀疏,护山大阵微光流转,像一头酣眠的兽。
“传令。”他开口。
身后八道黑影齐声应诺。
鼓声起。
不是战鼓,而是葬鼓。三十六面黑皮鼓自地底升起,由尸傀双手执槌,齐齐敲响。一声,两声,三声——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最深处,连山间草木都为之震颤。
祭坛四周,黑雾翻涌。
一道道身影从雾中走出,皆披血袍,背负长刀,脚下拖着锁链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裂开一线。他们不是活人,也不是纯粹的尸傀,而是以活魂炼入死躯的“血奴”,一人即是一支小队,一队即是一支大军。
尸傀阵列成方,三百六十具,每一具胸膛都嵌着一枚血核,幽光跳动,如同心跳。
幽玄腾空而起,足尖一点祭坛顶碑,碑石瞬间崩裂。他升至百丈高空,黑袍展开,宛如巨翼。
“出发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瞬,万影齐动。
黑潮自血煞宗主峰倾泻而下,划破夜空,直扑联盟总部。空中留下数道血痕,像是天幕被利爪撕开,久久不散。
——
联盟总部,东城墙。
守夜弟子林岩正靠在箭垛后打盹,怀里抱着长枪。他昨夜轮值第三班,本以为今夜太平,只等子时一过就能换岗。
忽然,风停了。
不是风弱,是彻底停了。连城下河面的水波都凝住了一瞬。
他皱眉,抬头。
前方夜雾不知何时变得浓稠,灰中透紫,像是腐烂的血肉蒸腾出的气息。地面微微震颤,起初极轻,随后越来越重。
“谁?”他站起身,握紧长枪。
没人回答。
但地面突然拱起一块,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——数十个土包自护山大阵外缘隆起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。
轰!
第一具尸傀破土而出,高达两丈,浑身裹满湿泥,胸口血核狂闪。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,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,撞向结界。
砰!
护山大阵光芒暴涨,结界剧烈波动,像被巨锤砸中的湖面。那尸傀当场炸裂,碎片四溅,可紧接着,第二具、第三具接连冲出,前仆后继,悍不畏死。
林岩脸色剧变,转身就跑。
“敌袭!敌袭!!”他一边狂奔一边大喊,“血煞宗来袭!全员戒备——!”
钟声骤响。
不是警讯钟,而是总战钟。九声连鸣,全城皆闻。
刹那间,联盟总部乱作一团。
南区丹房,一名弟子刚收功睁眼,听见钟声,直接从蒲团上跳起,抓起药囊就往外冲。西区剑阁,三名弟子正在对练,一人长剑脱手,愣在原地:“血煞宗?他们疯了?”
北峰长老居所,一位白发老者推开窗,看见东边天际那几道血痕,脸色瞬间铁青:“这是化神巅峰带队……他们不要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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