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山脊线像被水浸过的墨线,模糊地贴在天边。
江无尘脚步没停。他沿着鹰嘴岩侧的隐蔽小道往上走,鞋底碾过湿泥与碎石,无声无息。刚才下山时,他已将行迹藏尽,可他知道——阵纹虽连,回路未通。七处点位沉在地脉里,像七根绷紧的弦,只差最后一丝牵引,才能与星轨共振。
他必须回来。
风比先前更冷,从谷底翻涌而上,吹得他补丁衣角猎猎作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破军星。那颗孤星仍在偏移,速度比昨夜更快,轨迹也不稳,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。他皱眉,呼吸放缓,脚步落在窄脊最稳的石缝间,一步步登顶。
鹰嘴岩顶,空旷如初。
他盘膝坐下,扫帚横放膝前。铁箍朝上,帚毛贴地。他闭眼三息,右手抬起,两指并拢,轻轻按在昨夜刻下的收束符纹位置。
指尖微颤。
一丝极细的灵气渗入岩石。没有光,没有声,但地下深处,七处阵点同时轻震了一下。第一处凹地的泥土微微下陷半分;南峰石阶背面的裂纹中,一缕银芒闪过即逝;西坡古松根部的枯叶无风自动……七点共鸣,回路贯通。
成了。
他睁开眼,目光直指东方天际。破军星悬于云隙,星光微弱却锐利。他调整呼吸,一吸三寸,一呼七分,节律渐渐与星体偏移同步。呼吸之间,天地气流随之起伏。
扫帚缓缓抬起。
铁箍对准破军星方向,像一根静默的引针。他左手抚住帚柄,体内灵气不再外放,而是凝成一线,顺着臂膀渡入扫帚,再由铁箍尖端透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。
星辉落下。
如丝如缕,缠绕在铁箍之上。他不动,手不抖,任那星力顺着扫帚导入岩心。岩石内部,七道隐纹开始发烫,地脉流转加快,星力与地气交汇,形成循环回路。
第一轮接引完成。
他换气,再引。这一次,星辉更粗,落得更快。破军星轨迹突兀一跳,他呼吸节奏立刻改变,重新匹配。三引之后,七处阵点全部点亮,星力如细流,在地下织成一张无形之网,覆盖玄天宗东脉防御薄弱区。
护山大阵原本的灵压波动,悄然提升三成。无人察觉,连巡山弟子走过南峰石阶时,也只是觉得风比平常凉了些。
还不够。
他继续引导。星力越聚越多,地脉承载渐重,岩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纹。他额角青筋微跳,一滴汗滑下鬓边,滴在扫帚柄上,瞬间蒸干。
第四次引星。
破军星猛然一颤,一道强光刺破云层,直落鹰嘴岩顶。扫帚铁箍嗡鸣,整根扫帚剧烈震动,仿佛要脱手飞出。他五指紧扣,手臂肌肉绷紧,硬生生将星力压入地脉。
轰——
无声的震荡在地下扩散。七处阵点同时亮起极淡银光,转瞬即灭。整个东脉地势仿佛轻微抬升了一寸,随即恢复平静。
阵纹与星轨,彻底锁合。
护山大阵的防御力,不再是简单叠加。星力循环注入,使阵法进入高效运转模式,灵气损耗降低六成,反击阈值提升两倍。若魔修大军来袭,哪怕金丹巅峰强者带队,也休想在三个时辰内破开防线。
他松手。
扫帚静静躺在膝上。铁箍黯淡无光,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指尖轻轻拂过帚柄,触感温润,像是有生命在下面流动。
他闭目感应。
神识沿地脉延伸,七处阵点清晰可辨。地气流转速度是之前的三倍以上,星力如溪流般循环不息,源源不断补给大阵。每一处符线都稳定如初,没有丝毫崩坏迹象。
这阵,能撑住。
他嘴角微扬,极轻的一抹弧度,快得像风吹过草尖。没人看见,也没人需要看见。他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才做的,也不是为了立功受赏。他只是记得老杂役临死前说的话:“有些事,得有人守着。”
现在,他守在这里。
睁开眼时,眼神已变。低眉顺眼的模样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的锐利。他望着山门外的方向,那里还是一片晨雾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敌人会来。幽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血煞宗的大军也不会止步。
可这一回,他们不会再轻易踏进一步。
他轻声说:“这一回,你们来多少,就留多少。”
声音很轻,落在风里,立刻被吹散。
他没再动,扫帚依旧横放在膝上,整个人像一块长在山崖上的石头。补丁衣裳沾着露水和泥点,发髻松散,一根枯草卡在鬓边,模样狼狈,一如寻常杂役。
但他的眼睛,盯着远处山门,一眨不眨。
东方天色渐亮,云层裂开更多缝隙,阳光尚未洒下,只有灰白的光铺在山顶。破军星慢慢隐去,星力通道关闭,阵法转入自主循环状态。护山大阵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,可内里已焕然一新。
他仍坐着。
气息平稳,体内旧伤毫无发作迹象。昨夜布阵消耗不小,但他感觉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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