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坐在原地。
风吹过树梢,落叶打着旋儿落下。
一片落在扫帚上,盖住了那道裂缝。
他没拂。
也没动。
右手缓缓收回来,袖中手指微微蜷起,隔着布料,触到扫帚柄深处那片纸的边缘。
薄,硬,藏着路线。
他知道那是密道图。
也知道,子时三刻,他会再去那扇门。
但现在不行。
他不能现在进。
他得等。
等夜色盖住光,等脚步散去,等守卫换岗。
他靠在石壁上,闭眼。
呼吸平稳,心跳如常。
像一块石头,落在路边,没人注意。
远处山门再次响起钟声。
会议开始了。
各宗代表入座,开始商议魔劫应对之策。
有人提到边境失守,有人主张结盟增防,还有人提议征召新血。
这些声音传不到这里。
只有风偶尔送来零碎字句,听不真切。
江无尘依旧坐着。
扫帚横膝,左手搭在柄端,右手藏在袖中,指尖抵着那片纸。
他的脸藏在树影下。
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的坐姿没变。
脊背直,肩不坠,像一把收拢的刀。
一只蚂蚁爬上扫帚柄,沿着竹条爬向裂缝。
接近那片纸时,江无尘左手忽然一动。
扫帚轻震。
蚂蚁弹飞出去,落在草叶上,爬走了。
他没睁眼。
也没再动。
片刻后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是巡逻弟子经过,提着灯笼,说笑着走远。
江无尘这才缓缓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扫帚上。
那里,落叶还在,盖着裂缝,藏着图。
他没取出来看。
也不需要看。
他已经记住了柳风的每一个字。
子时三刻。
东南角。
松动。
他慢慢站起身。
扫帚扛回肩头,动作自然,像每日清晨出门清扫。
他没回头看山门,也没望会场。
他转身,走入侧林小道。
脚步轻,踩在落叶上,没发出声音。
身影渐远,消失在树影交错处。
他没走远。
只是绕到了联盟山门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排杂役房,供临时仆役歇脚。
他推门进去,关门,点了一盏油灯。
灯焰跳动。
照亮四壁空荡。
一张木床,一张桌,墙角堆着几把旧工具。
他坐在床沿,扫帚靠在墙边。
终于,从袖中抽出右手,轻轻拨开扫帚柄的裂缝。
那张纸露了出来。
巴掌大,墨线勾勒,画着一条隐秘通道,起点正是东南角墙基。
他盯着看了三息。
然后吹灭油灯。
屋内陷入黑暗。
他坐在床边,不动。
外面风声渐起。
树叶沙沙响。
他闭眼养神。
等时间过去。
等子时三刻到来。
扫帚靠在墙角,竹柄斜立,像一杆未出战的旗。
裂缝合拢,密道图藏在里面,没人知道它在等一场夜行。
江无尘坐在黑暗里。
呼吸缓慢。
手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,像托着什么。
他没想赢。
也没想争。
他只是知道——
那扇门,他一定会进去。
而现在,他只需要等。
等到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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