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余晖落在前庭高台的青石上,七道划痕横陈其上,末端那截新添的短线泛着淡金色光边。风停了,落叶不再飘落,江无尘仍站在原地,扫帚垂于身侧,竹丝轻触地面,影子笔直如尺,分割着最后一片斜照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自那一扫落下,整座高台便像是被按下了静止的刻度。弟子们早已散去,无人敢再靠近一步。他们退得安静,走得缓慢,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。
远处山门空荡,云雾低垂,不见人影,也不闻声息。可就在这一刻,三道流光破空而至,划裂天际,直坠宗门主峰议事殿方向。光芒未散,已有符纸自空中解体,化作数张墨字文书,精准落入各殿案头。
其中一张,正落在李长青手中。
他坐在刑罚堂主位,案前堆着昨夜三宗高手伏击的残迹报告——焦黑符纹、断裂兵刃、无头尸身。指尖刚触到文书,眉头便猛地一拧。
纸上字迹冷硬:
“玄天宗庇护非常之人,致外宗修士折戟于前庭,实为不义。今联名具书,望交出江尘,以正九洲共治之序。”
落款列着三个宗门名号,皆为与玄天宗平级的大派。语气看似公允,实则压迫森然。
李长青盯着那行“交出江尘”,手指骤然收紧,掌中茶杯“啪”地碎裂,瓷片混着热茶溅在案卷上,墨迹瞬间晕开。
他站起身,灵力随怒意震荡而出,案上文书猎猎翻飞,却未被掀走——一道无形气劲压住纸角,稳如磐石。
“区区败绩,竟敢索我宗门之人?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“江尘虽为杂役,却是我玄天弟子!岂容外人指手画脚!”
话音落,他转身走到墙侧柜前,拉开最下一层暗格,取出一方赤色回函印泥。提笔蘸墨,笔锋直落纸上:
“江尘乃我宗在册之人,功过自有宗门裁断,不劳外宗费心。若再妄言索取,便是挑衅我玄天威严。”
写罢,吹干墨迹,盖上刑罚堂赤印,召来执事弟子:“加急送往联合会,今日之内,必须送达。”
执事接过文书,见封口烙印完整,不敢多问,转身疾步离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李长青立于窗前,望着前庭方向。那里,高台依旧,人影未移。他知道江无尘此刻仍在扫地的位置上站着,像一座不肯倒下的碑。
他也知道,这一纸回函送出,便再无转圜余地。
外宗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要的不是解释,而是顺从;他们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低头。可玄天宗可以输一场比试,可以损几件法器,唯独不能交出一个自己人。
尤其不能交出江尘。
李长青闭了闭眼。昨夜查案时,他亲手探过江无尘的经络——那具身体的强度,远超寻常元婴。更让他在意的是,对方能在突破后迅速收敛气息,伪装如常,这份隐忍,已非普通天才所能具备。
如今外宗联名施压,恰恰说明,那一战的影响,已经超出了玄天宗的掌控范围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是刑罚长老,职责是护宗规、守门墙。既然江无尘没逃,没叛,没越界,那就还是玄天的人。谁想拿走,就得先踏过他的尸首。
窗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。
李长青睁开眼,目光沉定。他知道,接下来会有更多声音响起——宗内或有质疑,长老之间或有争执,甚至掌门也会权衡利弊。但此刻,他已做出选择。
他转身坐回案前,重新铺开昨夜的调查卷宗,提起朱笔,在“嫌疑人关联”一栏写下两个字:萧云逸。
笔锋顿住片刻,又补了一句小注:“查阅旧制传信符档案,仅此一人。”
做完这些,他合上卷宗,不再多看一眼。
他知道,风暴才刚开始。
而前庭那边,江无尘依旧未动。
他不知道文书已至,也不知道外宗联名,更不清楚李长青已在殿中震怒执笔。他只知道,扫帚还在手里,划痕还在地上,山门还在视线尽头。
他就站在这里。
风吹乱了他的发,补丁衣角掀起一角,肩头旧疤露了出来。他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扫帚柄,确认竹丝完好,磨损处未裂。然后,他微微低头,看了一眼第七道痕迹的末端。
那截短线,静静躺在青石上,像一把尚未开启的锁。
远处天空,又有两道符光掠过,方向正是联合会所在。那是其他宗门的回应文书,正被紧急调往玄天宗。
江无尘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将扫帚轻轻往前移了半寸,让阴影恰好盖住那道短线。
日光继续西沉。
高台之下,一片安静。连巡山弟子的脚步都绕开了这片区域。他们经过时,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七道痕,然后迅速移开,加快步伐。
谁也不敢踩。
谁也不敢问。
李长青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遥远的身影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守你的道,我护我的门。”
>>>点击查看《扫地僧一拳打死化神,你说是杂役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