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正烈,尘埃浮在空中,像一层灰雾笼罩着整个广场。
江无尘肩上的扫帚微微晃了一下。
李长青的手终于落下,不是拍下,而是缓缓收回。他转身,面向宗门高台正中央的青铜戒尺柱,双手捧起那根通体漆黑、刻满符文的执法戒尺。尺身一震,嗡鸣声扩散开来,压下了场中低低的议论。
“《玄天刑律》第三条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,“勾结外敌,动摇根基者,废其修为,永不录用。”
话音落,他一步踏出,身影已在萧云逸面前。
萧云逸没动。
头低着,肩膀塌着,像是已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可就在李长青抬掌的瞬间,他体内残存的灵力猛然一颤,经脉中金丹余光微闪——那是本能的抵抗,是修行者对力量被夺的最后挣扎。
李长青眼神一冷。
掌未停。
“镇!”
一声喝,化神威压轰然落下。
四周空气凝滞,地面裂开细纹,萧云逸膝盖一软,重重跪在石板上。他张了张嘴,一口血喷出,染红胸前衣襟。
李长青右掌按向他天灵盖。
没有花哨的手法,没有咒语吟诵。
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,自掌心灌入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仿佛蛋壳碎裂。
萧云逸浑身剧震,双眼猛地睁大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吼,却发不出声;想逃,四肢却如钉死在地。
那一掌之下,不只是金丹破碎,更是整条灵脉被生生截断。经络寸断,气海塌陷,连丹田深处最后一丝灵气也被震成虚无。
金丹裂开刹那,一道微弱金光从头顶逸散,升至半空,随即熄灭。
那是修为彻底消亡的标志。
全场寂静。
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闭上了眼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第一天才,此刻跪在地上,气息萎靡,脸色灰败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李长青收掌后退一步,戒尺拄地,声音沉稳:“罪证确凿,刑罚已行。萧云逸,自此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,永不得踏入半步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萧云逸双臂。
他没反抗。
身体软得像破布,脚步踉跄,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
可就在即将走出广场边缘时,他忽然挣了一下。
不是要逃,也不是要反击。
是他自己撑住了身子,甩开了两边的手。
他站在那里,喘着粗气,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扫过人群。
有曾经仰望他的外门弟子,有与他称兄道弟的内门同窗,有曾对他奉承谄笑的执事长老。
如今,所有人避之不及,无人敢与他对视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五丈之外的江无尘身上。
那人依旧扛着扫帚,补丁杂役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,发髻松散,眼角那道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没说话,也没动,只是静静站着。
萧云逸嘴唇抖了抖。
他想问一句“为什么”,又觉得可笑。
真相早就摆在眼前,从三年前他第一次动杀心开始,这条路就注定了。
他终究没能成为宗主。
反而成了宗门耻辱柱上第一个被公开废黜的内门弟子。
风刮过广场,卷起几片落叶。
他缓缓低头,再抬头时,眼里没了光。
他一步一步,独自走向山门。
石阶漫长。
他走得极慢,身形摇晃,几次差点跌倒,却始终没让人扶。
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门外的雾气里。
李长青立于高台,目送他离去,手中戒尺轻敲地面。
“咚。”
一声清响。
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此案已结。”
他环视众人,语气不容置疑,“各归其位,不得议论非议。违者,依律惩处。”
人群缓缓散去。
有人神色复杂,有人面露快意,也有人低声叹息。
但没人再回头看一眼那条通往山外的石道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。
等最后一个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他才缓缓转身。
扫帚依旧扛在肩上,脚步沉稳,一步步朝杂役院方向走去。
阳光照在他补丁衣角上,风吹起发丝,疤痕若隐若现。
他走过昨夜战斗留下的焦土,跨过断裂的旗杆,穿过寂静的庭院。
一路上,偶有弟子远远看见他,停下脚步,低头行礼,他也不回应,只继续往前走。
杂役院门口,一只老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。
听见脚步声,懒洋洋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趴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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