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杂役院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。江无尘从屋里出来,扫帚扛在肩上,脚步不急不缓。
他走到柴房门口,目光在窗台外沿停了一瞬。
瓦罐还在那里。
一半悬空,风吹即落。
他没多看,低头继续往前扫。竹枝划过地面,沙沙声均匀稳定。几个杂役陆续起身,挑水劈柴,没人说话。他顺着惯常路线,扫到杂役院通往内门主道的岔口,停下。
这里地势略高,能看清来往身影。
他弯腰拨了拨扫帚头,像是在整理秃毛,实则眼角余光已扫过主道尽头。
一道蓝袍身影匆匆走过,是内门弟子。脚步比平时快,腰间佩剑未出鞘,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另一人迎面而来,低声说了句什么,蓝袍弟子点头,两人一同拐进侧廊,再没出现。
江无尘收回视线,扫帚继续推。
他知道,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
只要有人去翻柴房,就会看见那个瓦罐。只要打开,就会看到那张符纸、那片阵图残页、那个带着腐土的指印。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验——字迹歪斜,炭条粗糙,泥印腥臭,连瓦罐都是旧物,和杂役院用的一模一样。
他不需要亲眼看着谁拿走它。
他只需要知道,它会被看见。
扫到院角,他把簸箕里的碎叶倒进粪坑,回身时,东阙方向传来一声轻钟。巡防交接的信号。
他站着没动,扫帚拄地。
风从山脊吹下来,带着凉意。
他知道,有人已经开始动了。
——
萧云逸正在练剑。
剑光如霜,在晨雾中划出七道弧线,最后一剑直刺石碑,碑面裂开寸许。
他收剑入鞘,呼吸平稳。一名内门弟子快步走来,在门外低声禀报:“师兄,柴房昨夜被人翻过,执事亲信小六带人去查老鼠,结果在窗台边捡到个瓦罐,里面……有东西。”
萧云逸眉头一抬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张卷着的符纸,还有半张烧焦的阵图,上面写着‘东阙’二字。符纸上写了字,说三更后山铁索桥会合,拿阵图换丹药,落款是个泥印。”
萧云逸眼神骤然一凝。
他转身进屋,推开暗格,取出一块玉符。玉符上刻着“内门巡查令”五字,边缘已有磨损。他盯着看了两息,忽然冷笑一声,将玉符放回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——
密室门关上,油灯点燃。
那张符纸平铺在桌上,炭字清晰可见:
“三更后山铁索桥会合,带阵图残页换丹药。货到即付,勿迟。”
末尾半枚指印,颜色发黑,带着一股阴湿的土腥味。
萧云逸俯身细看,指尖轻轻抚过泥印。
不是墨,也不是血。
是土。
他认得这种土——断崖边独有的腐土,常年不见阳光,混着枯根烂叶,踩上去软得像烂泥。只有夜里去过那边的人,才会沾上。
他再看那字迹。歪斜,急促,像是仓促写就。笔画断续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不像高手所为,倒像是个识字不多的杂役硬写的。
他抬头问:“谁发现的?”
“小六,王执事的亲信。他说瓦罐就放在窗台外沿,风吹一下就能掉下来,明显是故意摆在那里。”
萧云逸沉默片刻,又拿起那半张阵图残片。
“东阙”二字焦黑模糊,但能辨认。边缘烧痕不规则,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。他心中一动,从袖中取出一份巡查记录,翻开。
三日前,东阙阵眼值守令被临时调换,辰时巡查空档延长半个时辰。
而昨晚,有人去了断崖。
时间、地点、痕迹,全对上了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,手指敲着桌面。
江无尘。
那个扫地的杂役。
三年前他跌下神坛,从此低眉顺眼,扫地挑水,像个废人。可最近,他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反常。
李长青查他,柳风访他,幽玄追杀他,他都能活着回来,还能反击。
一个杂役,凭什么?
现在,证据摆在眼前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符纸,嘴角一点点扬起。
不是别人陷害他。
是他自己留下的破绽。
“三更后山铁索桥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“你真敢约人接头?还是说,你早就算准会有人发现?”
他忽然笑了。
“算准又如何?只要你写了字,按了印,交了图,那就是铁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佩剑,抽出一寸。
寒光映出他眼底的冷意。
“江无尘,你曾是天才,如今却沦落到用这种手段勾结外敌?你以为藏得好,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眼皮底下。”
他将剑插回,转身拉开柜子,取出一只黑木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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