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需要——那天晚上,我站在那儿。”
屋外,阳光斜了。
井台边的水桶晃着光,扁担静静躺在门槛上。
柳风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不是因为伤,不是因为痛。
是因为眼前这个人,明明可以藏,可以逃,可以装死。
可他选择了——等。
等一个不可能的机会,打一场不该赢的仗。
“你刚才说。”柳风声音变了,“你只是等他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的那一瞬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一瞬,有多长?”
“一息的五分之一。”江无尘说,“短得连眨眼都来不及。”
柳风猛然握紧茶杯,指节发白。
“妙!”他低吼出声,“太妙了!”
不是招式妙。
是心妙。
是胆妙。
是人在绝境中,还能冷静到去算对手呼吸的间隙。
“我练剑三十年。”柳风盯着江无尘,“自认看遍天下打法。可你的打法,我从来没见过。没有灵力轰鸣,没有剑气纵横,没有阵法杀招。可你赢了。你靠的是——脑子,和耐心。”
江无尘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,重新系了系扁担上的绳结。
“我不懂那些。”他说,“我只会活着。”
柳风深吸一口气。
他忽然上前一步,正色抱拳。
“江无尘。”他声音沉,“我不问出身,不问过往。我只问本事。你今日所言,胜过我三十年巡行所见。若你不弃,我想——向你请教。”
江无尘猛地抬头。
“使爷折杀我了!”他慌忙摆手,抓起扫帚挡在胸前,“我这点粗浅功夫,全是逼出来的活命伎俩,哪敢称‘教’?您是联盟巡查使,元婴后期的大人物,怎么能……”
“强者不分身份。”柳风打断他,“我敬的是你这个人。是你在那种时候,还能站着。是你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时,还能出那一扫。”
江无尘往后退,一直退到门边。
他伸手去提水桶,动作缓慢,肩头微晃。
“使爷。”他低头,“水还没挑完。我得去干活了。”
柳风没拦。
他站在屋里,看着江无尘弯腰,把扁担架上肩,两手扶住水桶。
脚步依旧迟缓,像还带着伤。
可他知道,这个人已经好了。
彻底好了。
江无尘走出门,阳光照在他背上,补丁衣缝里的灰粒微微发亮。
柳风站在屋里,没跟出去。
他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,一步一步走向井台,扁担压着肩,水桶晃着光。
屋内只剩一杯没喝完的粗茶,浮着几片叶子,缓缓打转。
扫帚靠在门边,木刺泛着微光。
柳风低头,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。
杯壁微凉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,查过千案,审过万人,竟从未真正认出过一个——
强者。
江无尘走到井台边,放下水桶,伸手去拉辘轳绳。
绳索粗糙,磨过掌心。
他用力一拽。
井底传来水桶翻转的声音。
哗啦——
水花溅起,落在他鞋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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