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咀嚼着那句话——“只要天亮了,就能站起来”。
不是“我会好”,不是“我能活”,而是“能站起来”。
像一种规律,一种承诺。
他缓缓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多了几分复杂。
不是愤怒,不是怀疑。
是警觉。
门外,江无尘走在杂役院的小路上。
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井台边湿草的气息。他走过水缸,瞥见自己倒影——满脸灰污,衣服烧焦,一只眼睛还肿着,嘴角裂口未愈。
可那双眼睛,清亮得不像伤者。
他拎起墙角的水桶,往屋里走。步伐依旧慢,膝盖仍有些许颤抖,每一步都踩出疲态。他知道有人在看。
李长青没走,还在屋里。
他必须演到底。
推开屋门,放下水桶,他靠着墙坐下,把扫帚横放在腿上。手指轻轻抚过木柄前端,那里有一道新划痕,是昨夜对战时留下的。
他闭上眼,呼吸放沉。
体内经脉通畅,灵力虽未全满,但比昨日清晨更凝实。每一次战斗,身体都在变强。这是“每日自动恢复满状态”的附加效果——越战越强,不死不灭。
但他不能显。
一旦暴露,就会成为靶子。萧云逸要杀他,魔修要抓他,连宗门都可能将他囚起来研究。
所以他只能是那个命硬点的杂役。
不是天才,不是强者,更不是什么秘密。
只是活得久一点。
屋外传来鸡鸣,一声接一声。
新的一天确实开始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阳光照在扫帚尖上,木刺泛着微光。
他伸手,将扫帚摆正,让它靠在门边,位置恰到好处——既不起眼,又能随手拿到。
然后他站起身,拿起扁担和水桶,准备去挑第二趟水。
脚步依旧沉重。
肩膀微微晃动。
像一个普通的、疲惫的、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杂役。
他走出屋子,踏上小路。
碎石硌脚,他皱了下眉,扶了下腰,仿佛那里还疼。
可实际上,那里已经好了。
彻底好了。
他往前走,经过杂役院的晾衣绳,经过喂鸡的竹笼,经过那口老井。
井边没人。
他停下,低头看井水。
倒影晃动,映出他的脸。
灰扑扑的,像常年扫地的人。
可那双眼,沉得像深潭。
他知道,李长青不会轻易放过这事。
但只要他不说,没人能逼他开口。
他提起水桶,弯腰打水。
水波荡开,倒影碎成一片。
他没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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