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提桶走到井边,水桶刚触到井沿,一道青影落在他脚前。
他没抬头。
扫帚尾梢轻轻点地,压住了一丝躁动的风。
“江无尘。”那声音不高,却稳稳落进耳朵里,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是李长青。
江无尘放下桶,直起身,补丁衣角被晨风吹得轻晃。他转过身,看见三长老站在石阶上,灰袍垂袖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他没问什么事。
只点了点头,把扫帚靠在井台边,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外门练武场,绕过丹房回廊,往偏殿走去。路上弟子纷纷让道,低头垂手,不敢多看一眼。有人偷偷抬眼,见是江无尘,眼神立刻变了——不再是轻视,也不是昨日那般敬畏围观,而是夹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。
他们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。
偏殿门口,守门弟子正欲阻拦,李长青抬手,那人便闭嘴退开。江无尘低眉进去,殿内光线不亮,香炉燃着半截安神香,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。
他站在大殿中央,李长青坐在主位上,没立刻说话。
过了几息,才开口:“你最近做的事,我都看了。”
江无尘垂手:“我只是扫地。”
“扫地?”李长青看着他,“你扫的地,比有些人走的路还准。外门三十多个炼气弟子,这几天重修基础吐纳法,连王执事都改了排班,让你优先用灶台烧水。柳风昨夜来找我,说你教他的调息法,让他三天内打通了膻中穴。”
江无尘没应声。
李长青站起身,缓步走下台阶,停在他面前两步远。
“我不问你从哪学的本事,也不管你过去为何跌落。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事实——你能让人心归正,能让风气变。这种人,不该埋在柴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我决定,封你为剑修长老,即日起统领外门修行事务,可授功法、可定考较、可罚懈怠。这是实权之位,不是虚名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香灰从炉顶滑落,啪地一声轻响。
江无尘终于抬头,看了李长青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,没有惊,也没有喜。
他缓缓跪下,行了个弟子礼,额头触地。
“谢长老厚爱。”
然后起身,依旧低眉。
“但我不能接。”
李长青眉头微皱:“为何?”
“我根基已断六年。”江无尘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当年跌落金丹,伤的不只是修为,还有对‘强’的认知。这六年我扫地,不是赎罪,是重新学怎么走路。一步没踩实,就不敢迈下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现在教人吐纳,是因为我知道卡在哪。但我若成了长老,就得定规矩、压考核、管晋升。那些东西,我已经忘了怎么用,也不想再用。”
李长青盯着他:“你是怕担责任?”
“不是怕。”江无尘摇头,“是知道自己还不够格。长老之位,是要引路的。我若自己还在摸黑,凭什么让人跟?”
李长青沉默。
半晌,他转身走向殿侧长窗,推开一条缝。阳光斜切进来,照在地砖上,映出一道笔直的光带。
“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坐这个位置吗?”他背对着问。
“知道。”江无尘说,“所以我更不能坐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江无尘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顺着李长青的目光望出去。
远处杂役院里,一个年轻杂役正在扫地。动作笨拙,腰弯得太低,扫帚拖得吃力。但他很认真,一下一下,把落叶拢成堆。
江无尘看着看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要的,就是那个。”他指着那人手里的扫帚,“一把扫帚,一方院子,日出扫叶,日落添柴。饿了吃饭,累了睡觉。不用向谁汇报,也不用听谁命令。我能帮人,就顺手点一句;我不想管,就继续扫我的地。”
他收回视线,看向李长青:“这种日子,比坐在这偏殿里发号施令,自在多了。”
李长青没动。
良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宗门有你,是福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向殿门。
走到门口,脚步微顿,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你不当长老,也无人能逼你当。但若有事,我仍会找你。”
话落,人已出门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远去,直到完全消失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常年握扫帚的手,指节粗大,掌心有茧,右手心隐约有个淡色印记,像烧过的符纸,没人看得懂。
他没去想它。
转身,走出偏殿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顺手理了下松散的发髻。
扫帚还在井台边靠着,竹柄上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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