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的脚步落在青石小径上,不快,也不慢。扫帚搭在肩头,竹节微沉,压着那张折好的符纸。晨光斜照,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,贴在墙根一路向前。
他没走主道。
巡逻弟子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,路线固定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拐弯,也知道哪段路有盲区。侧门就在前方,铁环锈迹斑斑,门缝里透出刑堂偏院的冷香灰味。
他停下。
抬手轻叩三声。
“奉命送昨夜遗漏文书。”声音不高,像寻常杂役报到。
门内脚步响起,执事探头看了一眼,认出是扫地的江无尘,眉头一皱:“这时候来?”
“灰堆翻出来的东西,”江无尘低头,“怕耽误了差事。”
执事犹豫半息,侧身让开。
江无尘进门,扫帚依旧扛着,脚步稳。院子里静,只有檐下铜铃被风带了一下,响了一瞬。
偏殿门开着。
李长青坐在案后,正在批阅卷宗。指尖沾朱砂,一笔一划勾画。听见动静,抬眼看来。
目光落定在他脸上。
停了两秒。
“你来了。”语气平淡,却不像问话,倒像是确认某件事终于发生。
江无尘上前几步,在案前站定。从扫帚竹节中抽出那张符纸,连同油纸包和铜匣一起放在桌上。动作干净,没有多余停顿。
“昨夜清扫焚炉区时,在灰堆发现此物。”他说,“似与近日宗门异动有关。”
李长青没动。
盯着那三样东西,眼神不动。
片刻,才伸手先拆油纸包。
符纸展开,北荒丹盟的标记映入眼帘。他眉心一跳。
再启铜匣,取出玉简。
灵识探入,灵纹流转,血河谷烙印结构清晰可辨。他脸色渐沉。
最后拿起那张揉皱的纸片。
指尖抚平褶皱,看见“三成利”“动手前夜”几个字时,呼吸一顿。
猛地抬头。
“这些,哪里来的?”声音低,压着火。
“灰堆最底层,”江无尘答,“被药渣盖住,若非我顺手多扒了两下,未必能翻出。”
李长青盯着他。
足足五息。
江无尘没回避视线,也没解释更多。只是站着,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。
终于,李长青收回目光。
他缓缓起身,背手走到窗边。院外风吹树动,一片叶子飘进来,落在案角。
他没去拂。
“你可知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?”他问。
“有人勾结外敌。”江无尘说,“图谋宗门秘传,已开始行动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江无尘摇头,“但能看出痕迹出自内门,且权限不低。联络方式、交易内容、时间节点……都指向一个方向。”
李长青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,眼里已无迟疑。
他转身大步回案前,抓起令牌往桌上一拍。
“速备钟鼓台!”声音炸响,“即刻召集所有弟子!”
江无尘没动。
只听李长青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:“萧云逸!竟敢勾结外敌,残害同门!”
案上茶杯震得跳了一下。
李长青胸口起伏,掌心按在玉简上,指节发白。
“我早知他心术不正,却没想到胆大至此!”他低吼,“通敌卖宗,罪不容诛!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门外候着的执事:“传令下去,封锁内门各口,任何人不得出入!违者,当场拿下!”
执事领命而去。
屋里只剩两人。
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李长青站在案前,一手撑桌,目光如刀。他看着江无尘,忽然问:“你为何交出这些?”
江无尘沉默一瞬。
“我是玄天宗的人。”他说,“扫地也是弟子。”
“你不恨宗门?当年被贬,无人替你说话。”
“恨过。”江无尘点头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我活着,还能做事。”
李长青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终于,叹了口气。
“你虽为杂役,却忠于宗门。”他说,“此事若属实,功不可没。”
江无尘低头应诺:“属下只做分内事。”
李长青不再多言。他转身走向内室,一边走一边下令:“准备集会流程,当众审问,铁证公示。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,谁在背叛玄天宗!”
脚步声远去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没动。
扫帚仍搭在肩上,竹节微微晃了一下。
他退后两步,走出偏殿,立于廊下。
阳光照在脸上,有些刺眼。
他眯了下眼,没抬手挡。
远处钟鼓台尚未聚人,但已有执事奔走传令,脚步急促。风从山门吹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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