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玄抬起的手掌缓缓下压,血河虚影在他掌心凝聚成形,如同活物般蠕动。空气被抽走,四周落叶悬停,连风都凝滞不动。江无尘站在断崖边缘,脚底岩石寸寸龟裂,身体却未退。
他双臂横扫帚于胸前,竹杆裂纹已蔓延至尾端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喉头一甜,他咬牙咽下,舌尖抵住上颚,逼回那股翻涌的血气。
掌未落,劲先至。
轰!
一道血色掌印撕裂空间,直轰而来。地面炸开三道深沟,碎石如刀飞射。江无尘不再闪避,低吼一声,双脚猛然蹬地,迎着冲击力前冲半步,双臂肌肉瞬间绷紧,骨骼发出细微脆响,硬生生将扫帚架在身前,正面撞上掌劲。
砰!
气浪炸开,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击中,胸口剧震,五脏似被挤压。嘴角溢血,但他双足死死钉入岩层,仅退半步。扫帚剧烈震颤,竹丝崩裂,可终究未断。
血掌溃散,余波掀飞四周碎石。
江无尘站定,呼吸粗重,额角青筋跳动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臂,皮膜微红,但未破。旧伤处隐隐作痛,可这一次,疼痛中竟夹杂一丝异样——仿佛骨髓深处有股温热之力在流动,支撑着他重新挺直脊梁。
这不是第一次扛下重击,却是第一次,在重伤之后,身体没有立刻衰竭。
他曾无数次倒下,沉睡,再醒来。每一次,骨头更硬一分,筋络更强一寸。那些无人知晓的夜里,他在茅屋中咳血、昏迷、浑身发烫,第二天清晨却又能起身扫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没人知道,他的身体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与修复中悄然蜕变。
此刻,这具躯体终于回应了他的意志。
幽玄眼神微变。
他站在原地,黑袍猎猎,血河虚影环绕周身。刚才那一掌,足以震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灵气,寻常筑基者当场毙命。可眼前这个杂役,不仅接下了,还站着。
而且,站得比之前更稳。
他眯起眼,目光落在江无尘身上那道从肩头延伸至肋下的旧疤上。那道伤,是七日前交手时留下的,本该影响行动,可现在,那人动作毫无滞涩,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乱。
“有意思。”幽玄低声开口,声音依旧冷硬,却少了一分轻蔑,“你这身子,竟能撑住?”
江无尘没答。
他只是缓缓调整姿势,扫帚横握,重心下沉。他知道,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。
幽玄也不再废话。
右掌再次抬起,体内灵力暴涨。血河虚影在他头顶盘旋,骤然收缩,化为一只巨掌轮廓,裹挟尖啸之声,当空拍下!
这一击,比先前更重,更快,掌风未至,空气中已弥漫出腐肉般的腥臭。那是《血河魔功》的真正威力——以魔气侵蚀神魂,瓦解防御。
江无尘瞳孔一缩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格挡。
而是回忆起过往一次次濒死的感觉——肋骨断裂、内腑移位、经脉灼烧。每一次,他都在黑暗中沉沦,又在晨光中醒来。身体记得那种痛,也记住了如何承受。
就在血掌即将临身的刹那,他猛然吸气,血液加速奔流,皮膜紧绷如革,骨骼如铁铸成。他不闪不避,双臂交叉,扫帚横于胸前,迎着巨掌,硬抗上去!
轰!!!
整片断崖剧烈震动,岩壁崩裂,碎石滚落深渊。气浪呈环形炸开,吹得幽玄黑袍狂舞。他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意。
因为——
江无尘没倒。
他双膝微弯,踩入岩层寸许,脚下裂缝蛛网般蔓延,可人仍立于原地。扫帚尾端终于断裂,只剩半截竹杆握在手中,但他双手死死握住,横在胸前,硬生生将血掌挡在外围。
掌力溃散,余波四溅。
他嘴角再度溢血,脸色苍白,可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身体在痛,可也在变强。那种温热感自骨髓深处涌出,像是沉睡的力量被唤醒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筋骨比刚才更密实,反应更快,抗击打能力更强。
这不是恢复,是进化。
幽玄缓缓收掌,血河虚影流转,映照着他阴沉的脸。
他盯着江无尘,目光如刀,试图剖开这具躯体的秘密。一个杂役,修为不过筑基,凭什么接下他两记血河重击?凭什么越战越硬?
他不信天赋,不信奇迹。
可眼前之人,违背常理。
“不过一夜未死,两日不见……”幽玄低声开口,语气不再平静,“竟能硬接我血河三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江无尘依旧沉默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口中血沫咽下。断裂的扫帚握在手中,像一根残矛。他抬头,直视幽玄,眼中没有惧意,只有战意。
他知道对方在评估他,在动摇。
这就够了。
幽玄站在原地,未进,也未退。血河虚影仍在周身流转,可攻势已停。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发动下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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