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教,有人传,有人信。
环环相扣。
他缓缓闭眼。
再睁眼时,光已冷。
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蹲下,手探入床底暗格,摸出那块碎瓦片。上面画着歪斜的线,是他标记鬼煞逃遁的方向。
他盯着那条线,许久。
然后放下瓦片,重新塞进暗格。
直起身,走到墙角,拿起扫帚。
竹条断裂,杆身磨损,但他没换。
这把扫帚陪他三年,扫过落叶、灰尘、血迹,也扫过背叛和谎言。
他握紧柄端,指节泛白。
窗外,夜风穿过院子,吹起几片枯叶。
他站在屋中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把收鞘的刀。
他知道,萧云逸以为他只会忍。
可忍,不是怕。
是等。
等对方把刀举得太高,高到看不见自己的破绽。
他坐回桌边,吹灭油灯。
黑暗笼罩屋子,只有月光从瓦缝漏下,照在扫帚柄上,映出一道细长的光。
像刃。
他没动。
但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既然你想让我死,那就别怪我不讲旧情。”
话落,屋内重归寂静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两响。
他仍坐着,手搭在扫帚上,呼吸平稳,像睡着了。
其实没睡。
他在想下一步。
怎么让一个躲在暗处的人,自己走出来。
怎么让一场精心布置的谣言,反过来变成他的罪证。
他不需要证据。
他只需要一个局。
一个能让萧云逸主动踏进来的局。
他慢慢抬起手,在空中虚划一笔。
像是在写一个人的名字。
又像是在画一道陷阱的轮廓。
然后,手落下。
屋外,风停了。
树叶不再响。
整个杂役院安静得像一口深井。
他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直到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。
鸡鸣未起。
他已经坐回门槛,扫帚横膝,低头看着地面。
落叶又积了一层。
他抬起扫帚,轻轻一挥。
灰尘扬起,在微光中浮游。
他一扫,落地。
再一扫,干净。
第三扫,扫帚停在半空。
他抬眼,看向院门外的小路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两名外门弟子并肩走来,经过门口时,其中一人压低声音:“听说执法堂要查东崖的事了……”
“又是他?”
“可不是,昨晚还有人看见他半夜出门。”
“放屁!我昨夜亲眼见他在屋里躺着!”
“嘘!小点声!”
两人匆匆走远。
江无尘放下扫帚,轻轻吹了口气,吹散眼前浮尘。
他没解释,也没追出去纠正。
只是把扫帚靠墙,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。
他知道,话越多,漏洞越多。
而萧云逸,已经开始收网了。
他走进屋,关上门。
屋内昏暗,他站在床前,望着床底暗格的方向。
片刻后,转身走向墙角,拿起扫帚。
这一次,他没有坐下。
而是站在门口,望着外面的小路。
等着下一句闲话,随风飘来。
风吹过杂役院,卷起几片落叶。
扫帚静静靠在门边。
江无尘站在屋内,影子投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像在等。
等风停下来。
等第一个说出真相的人,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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