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荒谬。
可更荒谬的是——他不敢再攻。
他亲眼所见,那人被打断骨头,鲜血溢出,气息衰弱,分明已是濒死之躯。可转眼之间,伤势全消,气血充盈,甚至比之前更强几分。
这不是疗伤术。
也不是替身傀儡。
这是……身体自己长好了。
鬼煞脑中闪过一个名字:不死体。
但他立刻摇头。那只是传说,百年前扫帚仙尊的血脉,早已断绝。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扫地杂役身上?
可眼前的事实不容否认。
他盯着江无尘的手。那只手刚刚还流着血,现在却稳稳握着扫帚,指节有力,毫无颤抖。
江无尘又走了一步。
鬼煞猛地抬手,骨杖竖起,魔气在杖头凝聚成团黑雾。他不再留手,准备拼着暴露行踪也要打出第四击。
就在这时——
江无尘停下。
他站在破墙边缘,半身在月光下,半身在阴影里。他抬起左手,轻轻拍了拍肩头灰尘,动作随意得像清晨扫院。
然后,他缓缓举起扫帚。
不是攻击姿态。
也不是防御。
就像农夫扛锄回家,樵夫挑柴下山,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。
可鬼煞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
他知道,这个人根本不怕他。
从头到尾,都没有怕过。
那一身破衣烂衫,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,那日复一日扫地捡柴的背影——全是假的。
他藏在这里,不是因为弱。
是因为懒得动。
鬼煞牙关咬紧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握着骨杖的手第一次有了细微颤抖。
江无尘没再靠近。
他只是站着,扫帚斜指地面,目光落在鬼煞断臂处的黑痕上。那是他昨夜留下的余劲,至今未消。
两人相距五步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瓦片滑落的声音。
鬼煞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江无尘没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眼,盯住鬼煞的双眼。
那一瞬间,鬼煞仿佛看到无数画面在对方瞳孔深处闪过:废墟、血河、断剑、焚塔——还有一个人影,手持扫帚,立于万丈崖顶,身后烈焰滔天。
幻觉?
还是记忆?
他来不及分辨。
江无尘动了。
不是进攻。
只是把扫帚换到另一只手,重新握紧。
动作极小。
可鬼煞却像被刺了一下,猛地后退一步,撞到窗框,木屑掉落。
江无尘停住。
他没追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不会倒的石像。
鬼煞靠着窗台,呼吸变重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攻。一旦失手,第五次、第六次,这人会不会越打越强?他的身体,有没有极限?
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,今夜的任务失败了。
活捉?不可能。
杀?更不可能。
他看着江无尘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这个人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一个能扛住他全力三击而不死,且瞬间恢复的躯体,根本不该是个杂役。
他缓缓抬起骨杖,魔气收回体内。断臂处的黑痕隐隐作痛,提醒他昨日的惨败。
他不能再战。
也不能再留。
他最后看了江无尘一眼,转身跃出破窗,身影融入药田黑暗。
风再次吹过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听着远处草叶分开的声音,直到彻底消失。
然后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裂口已经愈合,只留下淡淡红痕。肋骨处的钝痛也消失了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扫帚靠在墙边。
屋外月光照进来,映出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弯腰,捡起一块碎瓦,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动作很轻。
像在标记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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